魔法阵彻底失控的瞬间,莉莉可甚至感到了片刻的宁静,直到一股极其隐晦、转瞬即逝的波动扰乱了法阵最后的平衡,她才将目光转向身旁的黑发少年。
那股波动是他做的吗?还是……
西维尔眉头紧皱,施法的手竟在无法自控地颤抖,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在极力对抗某种突如其来的的干扰?
原来不是他啊,莉莉可失望地收回了视线。
那根本不是教科书上记载的任何一种已知魔法。这是她和西维尔两个疯子,为了这场终极考试,赌上全部的可能性,硬生生从古老禁忌和理论书籍中糅合创造出的作品。它本应成为传奇的基石,而非……
而非眼前这吞噬一切的毁灭。
巨大的白光湮灭了所有的色彩,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消失在法阵的光芒之中。
这就是终结吗?
莉莉可指尖凝聚的防御蓝光本能地炽盛了一瞬,随即如她的心绪般顺从地开始摇曳、消散。
“莉莉可!”
西维尔的声音穿透爆炸的轰鸣,不是关切,而是精准的嘲讽与挑衅。
“你想让我们的墓志铭上都写着‘死于一次愚蠢的操作失误’吗!!”
几乎同时,一股强大的拉力将她拽离原地——是西维尔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改变了法阵的部分流向,为她争取了几秒生机。
……失误?
这个词像一根针,刺中她内心最后的自尊心。她可以欣然接受赴死,但不能接受愚蠢的失误,她可以容忍自己的消亡,但绝不能容忍以蠢货的名义退场。
莉莉可原本停顿的头脑开始快速运转起来。所以这次失败,当真只是一场纯粹的意外?不,这不可能。西维尔那异常颤抖的手,以及法阵在崩溃前那微不足道却极其异常的“杂质感”……这种愚蠢的结论,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
真是……讨厌的家伙。
莉莉可猛地睁眼,粉色的瞳孔里戾气暴涨:“这次,是你赢了,西维尔!”
重构的防御魔法在最后一刻绽放出刺目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坚固。下一秒,毁灭性的能量将他们彻底吞没,空间扭曲的失重感袭来,在视野彻底陷入黑暗前,她似乎听见西维尔低语:
“……笨蛋。”
*
身下的触感冰冷而坚硬,莉莉可撑起身体,指尖随意一划,微弱的蓝色光华便在掌心凝聚,隐匿魔法瞬间把她的全身覆盖,身影随之开始淡化,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无声消失在这个诡异的环境中。
防御魔法?在爆炸瞬间,她确实重构了。但那并非出于求生欲,而是源于西维尔那句话点燃的一种近乎好胜的情绪。现在那股劲头过去了,巨大的虚无感再次笼罩了她。
浓烟稍稍散去,眼前的景象没有让她产生任何波动,内心只有无尽的厌烦。
粘稠的暗红液体在水泥地上勾勒出陌生的图案,四周无数的人面雕像以各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摆放对着祭坛中心.它们脸上挂着完美一致的笑容,却只会令人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冰冷。
远处,一座巨大的闪烁着霓虹灯的广告牌在夜色中半明半灭,多个闪烁着红光的飞行器正盘旋在空中,红色的光线一遍遍扫过现场。
又是祭坛,无聊的人,总爱重复无聊的把戏。
该离开了。
就在她凝聚魔力,准备发动传送魔法脱离这片区域的瞬间,身旁突然传来了动静。
是西维尔。
他从地上站起身,黑色的校袍多处破损。沾染着刺目的暗红,看上去略显狼狈,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然而,下一瞬间,异变再生。
一群身穿纯白长袍、脸上戴着诡异金属鸟嘴面具的人,从阴影中无声无息地出现,他们行动间带着某种非人的协调感,瞬间将西维尔围在中心,
为首者,胸前一枚乌鸦展翅图案的银色徽章闪过幽光。他快步上前,在莉莉可的目光中,朝着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西维尔,毫不犹豫地屈膝半跪,深深俯首。沉闷的声音透过鸟嘴面具传来,带着奇异的回响,
“尊敬的异世之人,我们的世界正在面临灾难,请您务必拯救我们。”
而更诡异的是,明明是完全陌生的语言,莉莉可却发现自己能完全理解其含义——就像某种信息被直接烙入意识,这让她感到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在他身后,所有的白袍人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排练过千百遍,齐刷刷地半跪于地。
西维尔低垂着头,凌乱的黑发完美地遮掩了他脸上所有的表情,只有莉莉可看到他悄悄捏紧了手指,那是他在研究遇到挫折时,经常会做出的小动作。
现场死寂得可怕,只有那些飞行器发出的嗡鸣和规律的红光,扫过他静止如雕塑的身影。
时间仿佛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