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戏的看点,就在于呈现朝堂上不见刀光剑影却危机四伏的博弈,各方势力如何站队,言语间如何机锋相对。暗潮涌动的张力拍出来,剧情便成功了一半,观众领略到权谋交锋的酣畅淋漓,自然就看爽了!
但这博弈必须是势均力敌才好看。
米曦哲身着大理寺少卿官服,立于大殿中央。今日他的戏份极重,开拍前他先与饰演皇帝的戏骨曹烽走戏。
他是个有脑子的演员,善于为角色设计细节。今日这场重头戏,他饰演的卫珩需在御前为四皇子辩白,直面权臣质疑,于抽丝剥茧间逆转困局,更要佯装中计、以身入局,方能引出幕后真凶。
这个人物在剧中,正直而不迂腐,冷静擅隐忍,堪称全剧智力担当。剧中他与四皇子互动颇有欢喜冤家的意味,角色本身极为出彩。
“曹老师……您觉得这句台词,这样说是不是更合理……”
米曦哲态度谦卑,虚心请教着,身为娱乐圈里小火的流量,这种不骄不躁又认真的态度实在讨喜。
身为国家一级演员的曹烽,见到这样的年轻人深感欣慰。如今流量为王,浮躁的创作环境早就与之前演技为上的信条背道而驰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与他讨论用什么表演,什么流派,全部都是什么热度,什么人设。
随着技术的进步,对演员的要求却在逐步降低,不管什么穿帮卡词,甚至演员都不需要在场,只要依靠高超的剪辑技术一切都可以解决,导演也不再苛求一场戏演员情绪上的连贯与真实,花里胡哨的特效和人工糖精成为了一个剧的卖点。
在遭受皇帝的质询时,米曦哲为自己设计了一个小动作,下意识地以指节轻叩笏板,显露出角色内心的急速思索。
曹烽也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赞赏地点头:“很好!现在像曦哲这样肯在戏上下功夫的年轻人不多了。”
米曦哲微抿嘴唇微笑,“老师您过誉了,说起拍戏的态度,您才是我要学习的榜样。”
“我小时候跟我妈妈一直看曹老师演戏,我妈妈是您的粉丝呢,知道今天跟您演戏特意嘱咐我,要我跟您多学习,别掉链子……”
这番话显然说到了曹烽心坎上,他笑着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米曦哲腼腆道,“……曹老师,下戏的时候,能麻烦您帮我签个名吗……”
曹烽朗笑,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候的丰神俊朗,“想不到这年头,还有人能找我要签名。”
“喜欢您的年轻人可多呢。”一旁的演员适时接话。这倒不是奉承,大概是因为这几年真正的好剧太少,网上忽然就刮起了怀旧风,不少老戏骨通过经典作品重新走进年轻人视野,曹烽确实积累了不少跨越年龄层的影迷。而且圈内的地位摆在这里。
“咱们那时候互联网没那么发达,不然,您也是妥妥的顶流呢!”
然而时代不复,那个属于演技派的黄金时代终究是一去不返了。
但不管怎么说米曦哲的“敬业”给在场的老戏骨们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
面对老演员们说的一些表演术语,他也都能接上话,侃侃而谈,对戏的气氛融洽,时不时发出一阵谈笑声。
米曦哲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片场角落。只见时昙独自坐在一张简陋的折叠凳上,眉峰微蹙,面容沉静,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俨然一副被边缘化的模样。看这情形,他似乎也无意与任何人交流对戏,不过想来也是,他的戏份本就不重,寥寥几句台词,此刻所有人的焦点自然都聚集在自己这边,还远未轮到他上场。
米曦哲心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就这沉不住气的脾气,也配吃演员这碗饭?况且,他时昙懂什么表演?一个彻头彻尾的外行,莫非以为同一个学校毕业,同在一个团待过,就能和自己一样走演员这条路?还是说,仗着背后有人强塞进组,便以为万事大吉了?
他懂什么是人物弧光?什么是情绪层次?能把台词念清楚,恐怕已是极限了。
坐在角落的时昙,心情确实欠佳。
眼前的景象太过熟悉,熟悉到令他心生烦躁。一群身着各色品级戏服的“文武百官”聚在一处,竟恍惚间将他拽回了那个曾让他心力交瘁、疲惫不堪的大殿上。尤其是最后的两年,宸王被他赐死之后,每日早朝,这帮大臣便会在殿上吵嚷不休——不是这里水患、那里饥荒,就是国库亏空、边境告急。
想到那些独自对着堆积如山的奏折批阅至天明的夜晚,时昙头就开始炸了,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严重怀疑,自己上辈子纯粹是当皇帝“加班”猝死的。
其实后来每到“加班”的时候,他都会多少有些后悔,后悔当初那么草率地毒死宸王,就该将他关进天牢,再把那些怎么批也批不完的奏折统统扔给他处理。而有他在,那些各怀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