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经过事先走位,仅凭直觉就那般从容地、准确地,一步踏进了镜头之内的绝佳位置——光线恰好勾勒他的侧影,阴影适度渲染氛围,人与景浑然一体。这种对画面的敏锐直觉,通常只有那些深谙摄影美学、在镜头前身经百战的老演员,凭借多年积累的绝对镜头感才能做到。
难道这家伙是天赋选手?
然而下一秒,摄影师就被自己这荒谬的猜想给逗笑了。
眼前这人是谁?——那可是凭“五官乱飞”式演技出圈、每个表情包都能编成九宫格的时昙啊!他要是真懂站位、构图,真有这份专业意识,那恐怕猪都能有演技了。
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释只能是:误打误撞,纯属巧合!
不过,摄影师的这些念头一闪而过,拍了一天的戏,他实在不在乎这个镜头是演员误打误撞还是天赋异禀,早点拍完收工才最要紧的!
镜头继续缓缓推进。
波光闪动间,逐渐显露出二皇子俊美无双的侧颜。他动作从容,淡漠的神情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仿佛眼前这关乎生机的争夺,是这无聊的世间最有意趣的事。
剧本里,对这一段的描述仅有四个字:背光而坐。
有经验的演员自然不会像木头般干坐着,通常会为角色设计些小动作以凸显性格。因此,时昙能设计出“喂鱼”这个动作,算是在情理之中;但结合他过往那堪忧的演技而言,这表现又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通常而言,演员诠释这类阴险毒辣的上位者,往往会着力表现其喜怒无常或倦怠冷漠,想通过那份漫不经心,透出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对掌控他者命运的极度漠然。
但时昙却给出了一种截然相反的诠释——他表现出的,竟是一种深藏于寂寥之下的“热衷”与“玩味”!
徐导演当然不会认为这是时昙经过深思熟虑的设计,顶多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误打误撞。但效果确实出乎意料地好,于是,他盯着监视器,并没有喊出那声“Cut”。
导演没喊停,演员就要继续演。
配角进场,四十岁左右,一个穿着绿袍的老臣,跪地请罪,“殿下,微臣万死!盐运史……盐运史昨夜在狱中……自尽了!”
皇子捻着鱼食的手指微微一顿,悬在水面之上。他并未回头,落在锦鲤身上的目光渐冷,像是被扫了兴。良久,他指尖松开,任由那最后一撮饵料飘落,引得鱼群更加疯狂地窜动。水面沸腾,鳞光乱溅。
他收拢手指,阴影里看不出喜怒。老臣诚惶诚恐伏下身,垂下头。
莞尔,皇子缓缓起身,离了那片阴翳,阳光终于能描摹他清俊的面容,却照不进那双深潭般的眼。
许是因为镜头站位的问题,那名配角跪地的位置实在太近。
他转身迈了一步,一脚便似无意又似有意地踩在伏身跪地的老臣撑地的手背上。
力道不重,却带着千钧的压迫感。
配角演员心中先是一愣,以为是对方走位失误,下意识仰起头,正好撞见那双俯视的,雪亮的带着邪气的眸子。那眼底丝毫没有失误的歉意,只有一片毫无波澜的、审视的寒凉,甚至……掠过一丝极淡,却足以让灵魂战栗的杀意!
配角心中猛地一凛,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激起一层密密的鸡皮疙瘩。
他演过无数戏,很少接不住对手的戏,但这一刻,他被这个年轻人强大的气场,以及眼中纯粹的、近乎真实的残忍完全摄住了!
预先设计的挣扎与油滑狡黠的表演,瞬间被击碎,只剩下本能反应——他浑身一抖,脊背窜起一股凉气,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随即像是被那眼神烫到一般,诚惶诚恐地把头伏得更低!
由于角度原因,摄影师自然没捕捉到时昙的眼神细节,事实上这个俯视只有配角才看的清楚,敬业的摄影师只完美拍到了配角这一连串真实无比的反应。
监视器前不明所以的副导演叹道。
“邢老师不愧是老戏骨!戏真好!一点也不公式化,层层递进,这冷汗,说来就来!!”
似乎随着配角的入戏,现场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压迫……
时昙像并未感知到脚下还踩着对方的手,站至那人面前。
邢老师顺着这个细节接着演,被玄靴踩住的手指微微蜷缩,颤抖,脸上露出混杂着痛苦、恐惧和不敢有丝毫怨怼的神情。摄影师推进特写,捕捉着这精彩的细节。
现场的工作人员全部屏住呼吸,完全猜不到,二人下一步动作!
皇子的手上拇指戴有一枚玉扳指,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漫不经心拍了拍老臣的后颈处,这个动作十分无理,却又莫名的很温柔,带着玩味,像是在抚摸宠物,又像是安抚心腹,手上那枚扳指冰冷的触感让跪地的老臣一个瑟缩,仿佛下一秒人头就要落地。
随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