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小姑娘是你呀,真巧,是我们订的民宿,刚刚是我儿子打的电话。”
姜望楹也愣了一瞬,这是高铁上和自己换位置的阿姨,还有那位帮自己抬行李箱的男生,原来是他们母子俩。
她礼貌地笑笑:“好巧,我带你们走吧。”
男生看了眼导航里的弯弯绕绕,又见姜望楹带他们走向另一条巷子,保险起见,他还是询问了句:“怎么和你来的不是同一条路?”
“你拖着行李箱,那条小路不好走,走大道更省力一些,路程差不了多少的。”
男生看了看刚才的鹅卵石小路,点点头没再说话。
民宿前台还没有人,姜望楹帮他们登记入住。
接过两张身份证,开始录入信息。
严宥。宽宥的宥。
姜望楹默念了一遍,视线移到旁边。
身份证上的照片有点发灰,双眼皮的褶皱很浅很近,因为色调的原因,瞳孔也有些灰,睫毛雾蒙蒙地盖下来,显得眼神混沌不清。没有笑容,嘴唇抿得平直,所以看着还挺凶,有点生人勿近的意味。
“阿茶,接到客人了吗?”陈立忠的声音从后院传过来。
“接到了。”
很快,陈立忠掀帘子出来,甩甩手上的水,和客人打了个招呼,再对姜望楹招了下手,“我来,你去吃饭。”
“没事,就好了。”
陶雅:“老板,这是你女儿啊?”
“不是,我外甥女。”
“哦,这么巧和我们一班高铁来的,”想到高铁上的状况,陶雅问姜望楹,“对了,你好点没哦?是不是中暑了?”
“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陈立忠皱着眉头观察她的脸色。
大概是医生的职业使然,陶雅也正细细打量着她。
“没有,”姜望楹顿了顿,手虚虚摸了下鼻梁上的小骨头,“……可能是睡觉着凉了,现在没有不舒服。”
严宥抬头瞄了她两眼。
“来,正对一下这里的摄像头,预订了一个套间,两间卧室是吗?”姜望楹见舅舅还想再问,清清嗓子朝陶雅道。
“是的。”回答的是严宥。
“好的,这是你们的房卡,房间在楼上右手边。”
严宥把身份证和房卡一起接过来,两人往楼梯口走去,交谈声断断续续消失在楼梯转角。
陈立忠也没再问她,只说:“下午没预约的客人了,你慢慢吃,不急。”
刘姐不在,姜望楹和陈芫白天轮流在前台看着,这会儿陈芫已经上楼了,姜望楹把饭吃了就留在这。
一楼重新安静下来,夏日午后的气息慵懒又黏稠,蝉鸣声难以驱赶那股令人昏昏欲睡的沉闷。
姜望楹的眼皮越来越重,最后趴在没翻开几页的书上睡着了。
她睡得很浅,楼梯上的脚步声很轻易就能把她惊醒。
严宥正往下走,余光看到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身影一抖,像在睡梦中突然感受到失重感那样骤然一缩,接着意识回笼,慢慢坐起。
姜望楹小幅度地甩甩有点发麻的手臂,看向声音的来源,是刚刚的客人。
陶雅:“阿茶是吧?刚才听你舅舅这么叫你。”
她眼神还有点迷离,额角压出来一块红印,下意识摸摸嘴角回答:“是的。”
“这个木雕馆在青灯巷对吧,好玩吗?”陶雅走近朝她晃了晃手机,页面上显示着一个旅游攻略帖,标记了这里各处值得游玩打卡的地点。
“对的,在青灯巷尾,能做手工,蛮好玩的。”
小镇由交错的巷子和弄堂组成,从高处俯瞰,就像一方被水汽洇湿的棋盘,巷弄是纵横其上的刻痕。
一条河流从小镇正中对半穿过,将其分为前溪和后溪,又在镇子四周悠然回环,把它绵延包裹。
前溪多是居民区,有两条古街,适合散步晃荡,经常会有街拍摄影师出没,民宿所在的三间巷就在前溪。
而景点多在后溪,游客多,为此指示牌也多,不用担心迷路。
木雕馆位于后溪,和周围比起来算是稍大的一栋建筑,一共有三层,通体采用了木雕工艺,一楼是手工体验区,二三层是木雕展区。
南方湿度高,木头容易受潮,木雕馆的新风系统一直开着除湿功能,温度也低。严宥重新戴上了那顶棒球帽,一身黑色在各个玻璃陈列柜之间停停走走,目光停驻在展出的木雕上,展馆顶灯的光射下来,衬得皮肤冷白。
主展厅的正中央是一面很大的展示台,玻璃下,紫檀木雕就的人们在三米见方的天地间生生不息,小镇的历史被雕刻者用木头延续并以此对抗时间的流逝。
严宥看了一旁的简介,这幅作品的名字是《木有其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