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化
    刺鼻的消毒水味和血腥味混合,弥散在医院的长廊。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仿佛扼住了喉咙。

    “滴答——滴答——”鲜血仍在不断往下流淌,每一滴殷红的血都在无声呐喊,砸向雪白的瓷砖。

    白色衬衣洇上了大片的醒目血迹,衣角逐渐干涸的边缘开始呈现暗褐色。

    “爸爸——妈妈——”姜望楹用力奔跑想要追上前面的抢救车,但是双脚却怎么都使不上力,跑不快,停不下。

    医院的长廊像是没有尽头的迷宫,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一切变得模糊。

    又做噩梦了。

    她把思绪从画面中抽离出来。

    相似的梦不知做了多少遍,次数多到一进入那个场景,她就必须强迫自己挣扎醒来。

    姜望楹猛地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

    她正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厉害,沉闷又剧烈的心跳像是要冲出胸廓。

    喘息声太大,模糊的视线里,身边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抿了抿唇,又苦又涩。

    “小姑娘,你没事吧?”高铁上,过道另一侧的阿姨开口了,连带着一些附和的声音。

    姜望楹不自然地迎上周围的眼神,随后脱力地朝那位阿姨笑笑,“没事。”接着马上垂下眼睑,似乎连聚焦的力气都没有。

    四周的人渐渐收回目光。

    姜望楹还冒着冷汗,想重新趴一会儿。

    见状,那位阿姨再次开口:“你来和我换个位置,我看你气都喘不上来了,流这么多汗,我这靠近过道宽敞一点。”

    姜望楹坐在B座,挤在两个高壮的男人中间,他们占了她两边的扶手,两腿敞着。

    她把行李箱放在身前小桌板下,以一种防卫的姿态蜷着身子,几乎没有活动的空间。

    阿姨动作很快,没理会她的拒绝,一边帮她把行李箱拉出来,一边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再摸向颈侧。

    “嗯,没发烧,虚汗这么多,头晕不晕,有没有低血糖?”阿姨把她扶起来。

    “不晕,没有低血糖,谢谢您。”她就着对方手上的力道起身。

    见她把行李箱推到新座位上就准备坐下,阿姨对着姜望楹旁边靠窗的人喊了一声:“你帮小姑娘把行李箱抬到行李架上。”

    她下意识朝旁边看过去,想要先一步拒绝。

    身旁的男生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住了一部分头发,投下的阴影微微挡住了上半张脸。

    男生刚握上行李杆,“不用——”听到她的话,止住动作,抬头用眼神询问她。

    “轰——”

    高铁在这时冲进隧道,窗外的光线突然昏暗,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姜望楹在昏黄的灯带下看清了刚刚被帽檐遮住的半张脸。

    他的瞳孔颜色很深,在偏暗的光线下更甚。睫毛很长但不翘,有些直挺挺地垂在眼尾,中和了深色瞳孔的凌厉。

    姜望楹有点犹豫,“谢谢你,不过我自己可能拿不下来,放在下面就好。”

    “你在哪站下?”

    “江化。”

    男生直截了当抬起行李箱往上举:“我到时候再帮你搬下来。”

    姜望楹错开两步给他让位,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柠檬味,很淡很淡。

    坐下后,她把腿伸直,靠着椅背,终于坐得舒服了点,闭眼休息。

    高铁逐渐驶入群山之间,隧道很多,车厢的光线忽明忽暗。

    明暗交替间,手机贴着裤袋震动起来。

    她扫了一眼后便接通:“舅舅,嗯我差不多中午十一点到,好,再见。”

    短暂驶出隧道,视野重新变得明亮开阔,姜望楹不适应地眯眯眼,望向窗外。

    途径的是山脚下的一片水稻田,绿意奔涌而过,翻开了夏天的扉页。

    从宁峰到江化,一百五十公里,这是她第二十七次来回于这条线路。

    听到邻座的男生很轻地“啧”了一声,姜望楹以为是自己的目光打扰到他,很快移回视线。

    实则他是被这的破信号烦的。

    他刚刚收到一条来自五分钟前的消息。

    【秦:你速度也够快的。】

    他弹过去一个问号。

    但是发不出去,对话框前面的小圈圈在不停旋转。

    等了一分钟无果,他准备放下手机随它去。

    结果消息就在这时一股脑全涌进来了,震得他手麻。

    消息还是乱序版的。

    【秦:你邻居说你们不在家】

    【秦:刚估完分就不见人】

    【秦:去你家找你游泳】

    【秦:去哪了】

    他自动在脑海里排列组合了一下,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Lus:被我妈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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