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漫漫]入幕(番外)
利益交换下,平静地达成了协议。蒋襄保住了娘家和后半生的尊荣体面,庄芦隐则顺利地、不留后患地解决了正妻这个“名分”上的障碍。

    相较于蒋襄的理智权衡,妾室沈宛的情况则更为复杂一些。

    沈宛原是边城小吏之女,性情温婉柔顺,当年庄芦隐驻守边关时纳其为妾,更多是出于一时兴起与身边需人照料。她生下庄之行后,母凭子贵,被接回京城侯府。但她性子怯懦,不擅争斗,在侯府中并不得势,全凭庄芦隐偶尔的念及和儿子傍身,方才有一席之地。

    她对庄芦隐,有着小女子对英雄的仰慕与依赖,感情是真切的。也正因如此,当隐约听闻侯爷身边有了“新人”,且是个男子时,她受到的打击远胜蒋襄。她不懂朝堂权衡,不懂利益交换,只感到一种被彻底遗忘和抛弃的悲伤与恐惧。

    她试图通过儿子庄之行传递思念与不安,但庄之行自幼被蒋襄抚养,与她并不亲近,且年纪尚小,难以体会母亲复杂的心绪。

    就在沈宛郁郁寡欢,几乎要病倒之时,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她年少时曾互生情愫、却因门第之差未能结合的邻家表哥,如今竟成了侯府新聘的西席先生。

    原来,庄芦隐早已将沈宛的境遇查得一清二楚。他深知沈宛性子柔弱,若强行打发,恐生事端,亦非他所愿。于是,他设法寻来了这位至今未娶、对沈宛仍存旧情的表哥,并为其安排了侯府西席的身份,给了他一个接近、亦是最后带走沈宛的机会。

    那西席恪守礼数,只在教学之余,借着指导庄之行功课的由头,与沈宛有过几次短暂的、隔着屏风或庭院的遥遥相望。但那份埋藏心底多年的情意与沈宛眼中的凄楚,已足以让彼此明了。

    最终,在一个庄芦隐默许的夜晚,沈宛鼓起毕生勇气,留下一封声泪俱下、自言“福薄命舛,无颜再侍奉侯爷,愿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的绝笔信,带着细软,与那西席先生悄然离开了京城,远走他乡。

    庄芦隐“发现”信后,“勃然大怒”,派人“搜寻”数日无果,最终以“妾室沈氏病逝”为由,上报宗族,销了其名籍。一场私奔,被完美地掩盖在一场“病故”之下。庄芦隐甚至暗中派人送去了足以让他们安身立命的银钱,算是全了最后一点情分,也彻底解决了这个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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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如此。”庄芦隐言简意赅地叙述完毕,目光重新落回藏海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她们各有归处,亦算全了这些年与本侯的情分。你,可还觉得不安?”

    藏海久久无言。

    他没想到,庄芦隐竟是以这种方式,如此迅速、如此……滴水不漏地,清理了所有的障碍。没有血腥,没有逼迫,甚至最大限度地保全了那两个女子的性命与未来。这手段,固然冷酷算计,透着上位者翻云覆雨的凉薄,但细究之下,竟也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残忍的“周全”。

    蒋襄得了实惠与体面,沈宛寻回了失落的爱情与自由。而庄芦隐,则如愿以偿地,为他与藏海之间,扫清了名分上最后的牵绊。

    他还能说什么?指责庄芦隐无情?可那两人,或许正因为他的“无情”,才得以摆脱这深宅大院的囚笼,寻到了各自真正的“归处”。

    心中那两根刺,似乎在这一刻,被一股复杂难言的力道,缓缓拔除,留下空落落的、带着些许刺痛,却又莫名轻松的伤口。

    他垂下眼睫,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轻声道:“侯爷……思虑周全。”

    这四个字,便是他的态度。

    庄芦隐凝视着他低垂的、线条优美的脖颈,看着他微微颤动的长睫,心中那最后一丝不确定终于落下。他知道,藏海心性纯良,若非如此处置,即便得到了他的人,心中也终会存有芥蒂。

    如今,芥蒂已除。

    他起身,走到藏海身边,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那目光深沉如海,里面翻涌着不再掩饰的占有与一丝……近乎温柔的笃定。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庄芦隐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藏海,此后在你身边的,只是庄芦隐。”

    不是平津侯,不是谁的丈夫,不是谁的父亲,只是他庄芦隐本人。

    藏海望着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却又在此刻只映照着他一人的眼眸,心中最后一点彷徨与挣扎,终于彻底消散。他闭上眼,极轻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庄芦隐满意地俯身,在那微微颤抖的眼睑上印下一个轻吻,然后将他揽入怀中。

    帐外,边塞的风掠过苍茫的山野,带着冰雪初融的凛冽与生机。

    帐内,新的篇章,终于彻底掀开,再无阴霾。

    自此,青雀入幕,心有所归。权臣在侧,情有独钟。

    前路或许依旧坎坷,但至少此刻,他们彼此拥有,再无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