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漫漫]入幕(番外)
    封禅大典圆满落幕,皇帝銮驾浩浩荡荡返京,丹翠山营地却并未立刻冷清下来。平津侯庄芦隐需留下处理大军分批撤离、边防重新布防等一应善后事宜,归期未定。

    藏海自然也留了下来。只是他的身份,自那夜之后,已悄然改变。他依旧负责工程最后的核查与交接,但起居之处,已从旁边的小帐,无声无息地迁入了庄芦隐那象征着权力中心的主帐内室。此事并未张扬,但军中核心将领与近身亲兵,皆心照不宣。众人看待藏海的目光,在原有的敬佩之外,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微妙与绝对的恭敬。

    藏海初时极为不适,每每在帐中面对庄芦隐专注而深沉的目光,或是夜间被那人强势拥入怀中时,总难免耳根发热,心绪难平。但庄芦隐待他,却与逼迫追逐时判若两人。除了床笫间的强势与索求无度依旧外,平日里竟是难得的耐心与……甚至可称得上是“纵容”。与他讨论公务时,庄芦隐是严谨的上官;闲暇时,则会与他品茗对弈,或是听他讲述京城风物、机关巧术,目光中带着纯粹的欣赏与倾听。

    这种被全然接纳、甚至珍视的感觉,如同温水浸透坚冰,让藏海心中那点不甘与委屈,渐渐化作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他开始习惯帐中那清冽的松墨气息,习惯身侧那具温暖坚实的躯体,甚至……在某些夜深人静时,会不由自主地回应那个怀抱。

    然而,平静之下,阴影犹存。庄芦隐并非孑然一身。京城的平津侯府,尚有明媒正娶的侯夫人蒋襄,以及为他生育了次子庄之行的妾室沈宛。这两个女人的存在,像两根无形的刺,时时提醒着藏海这段关系的悖逆与不容于世。

    他从未问及,庄芦隐也似乎无意提及。直到这日,处理完军务,庄芦隐挥退左右,帐内只余他们二人。他执起茶壶,为对面正在翻阅一卷古籍的藏海斟了一杯热茶,状似随意地开口:

    “京中来信,府中之事,已料理干净了。”

    藏海翻动书页的手指蓦地一顿,心头猛地一跳。他抬起眼,看向庄芦隐。对方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公务,但那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却昭示着此事绝不简单。

    “……侯爷是指?”藏海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庄芦隐放下茶壶,目光坦然地看着他:“蒋氏与沈氏。她们不会再是阻碍。”

    藏海捏着书页的指尖微微用力,骨节泛白。他沉默着,等待下文。他并不希望因自己之故,累及无辜女子性命,那会让他余生难安。

    似是看穿了他的担忧,庄芦隐淡淡道:“放心,本侯还不屑于对妇孺下此毒手。”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语气平稳地叙述起来,仿佛在说与己无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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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津侯夫人蒋襄,出身清贵翰林之家,本是庄芦隐早年为在朝中站稳脚跟而求娶的政治联姻。她容貌端庄,持家有道,将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也为庄芦隐生下了嫡长子庄之甫。然而,庄芦隐常年征战在外,与她聚少离多,感情本就淡薄。加之蒋襄性子高傲端肃,与庄芦隐的桀骜强势格格不入,夫妻之情早已名存实亡。

    庄芦隐重伤期间,京中已有风言风语传入蒋襄耳中,提及侯爷身边那位才华横溢、容貌出众的年轻幕僚,以及侯爷待其非同寻常的倚重与……亲厚。蒋襄初时不信,只当是下人嚼舌。直至庄芦隐苏醒后,竟破例亲自修书数封,动用人情,为那藏海在工部铺路,其关切回护之意,远超寻常。

    紧接着,封禅台大功告成,藏海之名随着捷报传遍朝野,其受赏之厚,更是引人瞩目。蒋襄不是无知妇人,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对那个年轻人的特殊态度,那绝非简单的“惜才”所能解释。

    她试图以正妻的身份,写信旁敲侧击,提醒庄芦隐注意身份,勿惹非议。然而,庄芦隐的回信只有冷冰冰的八个字:“军中之事,夫人勿虑。”

    态度已然明确。

    恰在此时,蒋襄的母家兄长因卷入一桩科举舞弊案,虽未直接获罪,但仕途已岌岌可危,急需强有力的奥援。蒋襄思虑再三,终于看清了现实——丈夫的心早已不在她身上,甚至不在侯府后院。强留无益,反倒可能触怒庄芦隐,连累娘家。

    她是个极其现实而理智的女人。于是,一封言辞恳切、深明大义的信,送到了庄芦隐的案头。信中,她先是以“未能为侯爷分忧”、“夫妻缘薄”为由,自请下堂,只求侯爷念在多年夫妻情分及生长子之甫的份上,允她携嫁妆并一部分侯府补偿,归居京郊别院静修,对外只称“潜心礼佛,为侯爷及边境将士祈福”。同时,她亦恳请庄芦隐,在她兄长之事上,能稍加回护。

    庄芦隐接到信,并未感到意外。蒋襄的选择,在他意料之中。他当即回信,爽快应允了她所有请求,并承诺会妥善安排她兄长之事,保其官身不失,另附上厚厚一份银钱地契,足以保蒋襄后半生富贵无忧。同时,他也明确表示,嫡长子庄之甫需留在侯府,继承家业。

    一场可能掀起风浪的休妻之事,就这样在双方的默契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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