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漫漫]入幕(12)
    自那日对弈之后,藏海表面上似乎真的“认命”了。他不再刻意躲避庄芦隐的目光,面对那些无处不在的“关怀”与“保护”,也渐渐显露出一种麻木的顺从。他依旧每日去工地督造,只是话更少了,神情也更淡漠,仿佛一具被抽走了大部分灵魂的精致躯壳,只在谈及工程技术细节时,眼中才会短暂地闪过一丝属于过往的光彩。

    庄芦隐将他的“驯服”看在眼里,心中自是满意。他认为这是年轻人认清现实、懂得权衡利弊后的成熟表现。他开始逐渐恢复一些亲近的举动,比如偶尔拍一拍藏海的肩膀,或是借着讨论图纸的机会,手指状似无意地划过藏海的手背。藏海不再有明显的僵硬和闪躲,只是微微垂着眼睫,任由那带着薄茧的指尖留下转瞬即逝的触感,仿佛一尊没有喜怒的玉雕。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顺从的表象之下,藏海的内心从未停止过计算与谋划。逃跑是下策,会连累父亲,也未必能成功。摊牌是绝路,只会激怒猛兽,加速自己的沦陷。他需要的,是一个堂堂正正、让庄芦隐无法拒绝、甚至必须亲自下令让他离开的理由。

    这个理由,就落在即将贯通的隧洞,以及后续更宏大的封禅台工程上。

    他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庄芦隐。不仅仅是观察他对自己的欲念,更是观察他作为平津侯、作为封禅台工程总负责人的野心与行事风格。庄芦隐想要什么?除了他藏海这个人,这位侯爷更想要的是不世之功,是青史留名,是皇帝毫无保留的信任与赏赐。

    封禅台,便是这一切的关键。而隧洞,只是其中一环,却也是关键的一环。

    藏海意识到,庄芦隐对他才华的“赏识”,是双刃剑。既是他目前困境的根源,也可能成为他破局的关键。他必须将自己的价值,从“可供狎玩的私人所有物”,提升到“不可或缺的工程核心灵魂”的高度。高到让庄芦隐意识到,将他强留在身边作为禁脔,是对他才能的巨大浪费,甚至会影响到封禅台工程的完美,进而影响到庄芦隐自身的功业!

    他开始有意识地展露更多、更深层的才华。在督造隧洞的同时,他利用夜晚时间,重新审视、优化封禅台整体的设计与施工方案。他并非推翻父亲蒯铎的原有设计,而是在其基础上,加入了更多精妙的构思和更稳妥的保障措施。

    他撰写了一份极其详尽的《封禅台后续工程建言书》,其中不仅涉及主体建筑的稳固与风水考量,更包括了复杂的排水系统、防火结构、以及应对极端天气的应急预案。他引经据典,数据翔实,论证严密,许多想法甚至超越了当下通用的工法,充满了前瞻性与创造力。

    但他没有立刻将这份《建言书》呈交给庄芦隐。

    他在等待隧洞贯通的时机。

    同时,他也开始隐秘地铺垫自己的“退路”。在与庄芦隐讨论工程时,他会“无意间”流露出对京城工部某些新式工法的浓厚兴趣,提及几位以严谨和创新著称的工部老臣,言语中充满向往。

    “若能得李老尚书指点一二,或许这排水布局能更臻完善。”他会在指出某个设计难点后,轻声感叹。

    “京城将作监新刊印的《营造法式补遗》,听闻收录了不少失传的技法,可惜边塞难寻……”他会在庄芦隐赏赐他一些珍奇玩物时,略显遗憾地提及。

    他刻意塑造着一个醉心技术、渴望在更广阔平台追求技艺巅峰的年轻天才形象。这个形象,与他被迫承受的“宠臣”身份,形成了尖锐的对比,也与他展现出的惊人价值相互印证。

    庄芦隐何等精明,自然听出了他话中的向往。起初,他心中不悦,只觉得这小儿到了此时竟还敢心存旁骛。但看着藏海谈及技术时那不自觉发亮的眼眸,以及他提交的那些确实精妙绝伦、足以让封禅台增色不少的局部方案,那份不悦又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确实爱惜藏海的才华。这才华若只困于床笫之间,无疑是暴殄天物。他甚至开始想象,若将藏海带入京城,置于更重要的位置,凭借其能力,能为自己带来多少政治上的助益?一个活色生香的玩物,与一个能助他功成名就的得力臂助,孰轻孰重?

    庄芦隐心中的天平,开始出现了细微的倾斜。他对藏海的欲望依旧强烈,但其中掺杂了更多对“才”的占有欲,而不仅仅是对于“色”。他想要这个人的全部,包括他的身体,更包括他那颗充满智慧的头脑和所能创造的价值。

    藏海敏锐地察觉到了庄芦隐态度的这种微妙变化。他知道,自己的布局开始起作用了。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庄芦隐是极其危险的猎手,一时的权衡不代表他会放弃到嘴的猎物。

    终于,隧洞贯通在即。

    这日,藏海主动求见庄芦隐。

    “侯爷,隧洞明日便可进行最后一次爆破,贯通在望。”藏海平静地禀报,脸上看不出太多喜悦。

    “好!”庄芦隐心情颇佳,这是大功一件,“此事你居功至伟,本侯定当重重赏你。”他目光落在藏海沉静的侧脸上,心中一动,补充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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