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石的烟尘缓缓散去,周围的惊呼与嘈杂渐渐清晰。藏海猛地回过神,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庄芦隐的怀抱,踉跄后退两步,脸颊烧得厉害,连耳根都红透了。
“多……多谢侯爷救命之恩!”他垂着头,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微颤,更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
庄芦隐怀中一空,指尖残留着那截细腰的触感,温热而柔韧。他看着藏海几乎要缩进地缝里的模样,并未强求,只负手而立,恢复了平日的威严,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可有人受伤?”
“回侯爷,没有!”工头连忙检查后回报。
“嗯。”庄芦隐看向那块巨大的落石,语气沉冷,“安全检查为何疏漏?相关人等,自去领罚。”
他处置得干脆利落,仿佛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相救与紧拥,只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无关其他。
然而,藏海却无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那坚实的怀抱,灼热的掌心,紧贴后背的心跳,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感知里。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侯爷将他揽入怀中时,那一瞬间收紧的手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接下来的半日,藏海强撑着精神处理完爆破的后续事宜,指挥清理落石,检查岩壁稳固情况。他尽量让自己忙碌,不敢有片刻停歇,更不敢将目光投向一直未曾离开的庄芦隐。
庄芦隐也未再靠近,只是站在不远不近处,沉默地看着他。那目光,沉静却极具穿透力,即使背对着,藏海也能感觉到那如芒在背的注视。
好不容易熬到工事暂告段落,藏海几乎是逃也似的告退返回自己的营帐。他一进门,便无力地靠在门框上,缓缓滑坐在地。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湿了内衫,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劫后余生的恐惧,与对那份亲密接触的惶惑不安,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腰间那被紧紧箍握过的感觉仿佛还在。
这不是上官对下属的关怀,这甚至超越了单纯的保护。那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带着明确欲念的……占有。
藏海将脸埋入膝间,只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无力。他以为自己可以小心周旋,可以保持距离,可在绝对的力量与权势面前,他那点微不足道的警惕和抗拒,显得如此可笑。侯爷甚至无需用强,只需一个眼神,一次“意外”的靠近,就足以击溃他辛苦维持的防线。
当晚,庄芦隐命人送来了安神汤。
亲兵将汤盅放在案上,恭敬道:“侯爷说,先生今日受惊了,饮了这汤好生安睡。”
藏海看着那盅冒着热气的汤药,只觉得讽刺。一边是步步紧逼让他不得安宁,一边又送上关怀备至的安神汤。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吗?
他没有动那汤,只是枯坐在灯下,直至夜深。
帐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停在帐门前。藏海浑身一僵,呼吸都屏住了。
门外静默了片刻,并未掀帘,庄芦隐低沉的声音透过帐帘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今日之事,是本侯疏忽,让你受惊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藏海咬着唇,没有回应。
门外又静默了一会儿,才听庄芦隐继续道:“你好生休息。”脚步声随即响起,渐渐远去。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藏海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方才真的害怕,害怕侯爷会直接进来。
经此一事,藏海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之前的逃避和谨慎是何等的天真。庄芦隐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他的耐心是有限的,而自己,就是他目前最感兴趣,也志在必得的“东西”。
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维持着表面平静的窗户纸,已被今日的意外和那个拥抱,捅开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裂痕之后,是藏海不敢去窥探的、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