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漫漫]入幕(4)
    翌日上午,钦天监监正蒯铎准时来到平津侯的大帐。

    蒯铎四十出头,面容清俊,眉目间透着温宁,因在边境处整日里与泥水打交道,一身衣袍常年沾着尘土,整个人透着一种呃……独树一帜的安贫乐道气息。他此次前来,正是为了与庄芦隐商讨封禅台地基加固的具体方案。

    藏海作为负责记录的幕僚,早已垂手侍立在庄芦隐的书案旁,心情不免有些复杂。他离家数月,如今父亲近在眼前,却不好相认,还要以下属的身份面对,这感觉着实微妙。他只能尽量低着头,减少存在感。

    庄芦隐将蒯铎迎入帐中,双方寒暄落座。庄芦隐目光扫过一旁努力缩小身影的藏海,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蒯大人,关于地基加固,本侯帐下一位新来的幕僚,倒有些不同的想法,或许可供参详。”庄芦隐开门见山,随即转向藏海,“藏海,将你昨日所述的开凿隧洞之策,向蒯监正详细禀明。”

    被点了名,藏海心头一紧,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草民藏海,见过蒯大人。”

    蒯铎原本并未在意这个年轻的幕僚,只当是侯爷身边新用的文书。然而,当听到藏海这个名字时,蒯铎本能的转过头去,目光就这么猛地定格在他脸上。

    这名字……这眉眼……这声音……

    蒯铎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抖,险些失态。他死死盯着藏海,那张年轻俊秀的脸庞,与他记忆中儿子的面容几乎重叠!只是更瘦了些,眉宇间多了几分的沉稳,但那眼神,那骨子里的灵秀,绝不会错!

    是稚奴!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平津侯的幕僚?他不是应该在京城吗?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蒯铎心头,让他一时忘了回应。

    藏海见父亲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神震惊又复杂,心中也是七上八下。他生怕父亲当场叫破他的身份,那之前的隐瞒就前功尽弃了,还会让侯爷觉得他别有用心。

    帐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庄芦隐将这对父子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疑惑,却故作没发现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开口:“蒯大人?”

    蒯铎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心神,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将目光从藏海脸上艰难地移开,转向庄芦隐:“侯爷恕罪,下官……一时走神。不知这位……藏先生,有何高见?”他刻意加重了“藏先生”三个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藏海暗暗松了口气,知道父亲暂时不会相认,立刻收敛心神,将昨日对庄芦隐阐述的方案,更加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地向蒯铎汇报了一遍。他从当前运输路径的弊端,讲到开凿隧洞的可行性、预估的工程难度、所需人力物力以及长远效益,言之有物,逻辑严密。

    蒯铎起初还因儿子的突然出现而心绪不宁,但听着听着,便被这精妙的方案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他是此道大家,自然能听出这方案绝非纸上谈兵,而是建立在扎实的堪舆知识和严谨推算之上的。许多细节处的考量,甚至比他原先的加固思路更为巧妙和大胆。

    这……这真是他那平日里只知埋头书本、时不时趁着夜色挖地洞的儿子能想出来的?蒯铎心中震惊更甚,看向藏海的目光中,震惊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混杂着骄傲与困惑的情绪所取代。

    待藏海讲述完毕,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庄芦隐看向蒯铎,询问道:“蒯大人以为如何?”

    蒯铎沉吟片刻,虽然心情激荡,但专业素养让他保持了客观:“回侯爷,藏先生此策……胆大而心细,若能成功,确能事半功倍。只是,开凿山体非同小可,需精确测算山石结构,选定最佳位置,否则恐有坍塌之险。”他这话,既是评价,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儿子的提醒。

    “风险确实存在。”庄芦隐点头,目光转向藏海,“藏海,你可能确保选址万无一失?”

    藏海此刻已完全进入状态,面对专业问题,他自信且从容:“回侯爷,蒯大人,属下愿立军令状。只需给属下三日时间,携工具亲自勘测那处山体,必能选定最佳开凿点位,并绘出详细图纸。若有差错,愿受军法处置!”

    他眼神坚定,语气斩钉截铁,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让庄芦隐欣赏,更让蒯铎感到陌生又欣慰。他的儿子,何时有了这般担当?

    庄芦隐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拍板:“好!本侯便给你三日。需要什么人手、工具,尽管调配。”

    “谢侯爷!”藏海躬身领命。

    公务议定,蒯铎却有些坐不住了。他急于想知道儿子为何会在此地,又为何要隐瞒身份。他起身向庄芦隐告辞,目光却忍不住再次瞟向藏海。

    庄芦隐岂会不知他的心思,淡淡道:“蒯大人慢走。藏海,代本侯送送蒯监正。”

    这正合蒯铎之意,也给了藏海一个与父亲单独说话的机会。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帐,直到离主帐稍远,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