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下,整理好表情,才接通了视频。屏幕那头,赵上弦穿着白大褂,背景是院长办公室,显然是在工作间隙。
“妈。”藏海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赵上弦仔细端详着屏幕里的儿子,眼神锐利如手术刀:“脸色不错。住在学校还习惯吗?有没有按时吃饭?”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你爸昨天整理书房,翻出你小时候的剪报本了。”
藏海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剪报本?什么剪报本?”
“还能是什么?”赵上弦语气带着点怀念的笑意,“就是你十岁那年,看完那个天文馆活动后,非要吵着买的那些娱乐报纸。上面全是庄芦隐宣布转型当导演的新闻,你当时还宝贝得不行,说要向庄叔叔学习,要有理想。”
藏海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点被翻出童年糗事的羞涩:“啊……那些啊,妈您怎么还留着,我都不记得了。”
“是不记得了,还是假装不记得了?”赵上弦的目光透过屏幕,带着洞察一切的平静,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稚奴,你跟妈妈说实话,你接庄导的戏,真的只是巧合吗?”
藏海沉默了。
他知道,瞒不过去了。母亲是医院院长,观察入微,逻辑缜密;父亲是学者,心思澄明,直觉敏锐。他这十年来看似随意的“追逐”,在某个瞬间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他们不愿相信的答案。
他垂下眼睫,轻轻吸了一口气,再抬起眼时,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伪装,只剩下一种坦然的、带着点执拗的清澈。
“不是巧合,妈。”他轻声承认,“我从十岁那年,就决定要走到他身边了。”
视频那头的赵上弦,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她沉默地看着儿子,良久,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回天的复杂情绪。
“我们当初……只当你小孩子心性,欣赏一个厉害的榜样。”赵上弦的声音带着一丝懊悔,“用庄芦隐激励你上进,看你为了靠近他而努力学表演,考电影学院,我们还很欣慰……觉得你找到了目标。没想到……”
没想到,那份幼年的憧憬,早已在岁月的浇灌下,长成了参天大树,盘根错节,无法撼动。
“妈,”藏海看着母亲眼中清晰的忧虑,语气坚定又柔软,“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想要什么。”
“可他比你大二十七岁,稚奴!”赵上弦难得情绪有些激动,“他离过两次婚,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个还在疯狂追求你!他的世界太复杂,你才二十岁,你……”
“妈,”藏海打断她,眼神明亮而执着,像极了当年那个看到庄芦隐眼中光芒时的孩子,“年龄、经历,这些是客观存在。但我看到的,是庄芦隐这个人。他的才华,他的认真,他藏在严肃外表下的温柔……还有,他看我的眼神。”
他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声音却异常清晰:“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像最终判决,敲在了赵上弦心上。她看着屏幕里儿子那副义无反顾、沉浸在幸福中的模样,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作为母亲,她本能地担忧。但作为一路看着儿子如何努力走来的见证者,她又比谁都清楚,藏海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你爸那边,”赵上弦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我晚点跟他说。你自己……好好的。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家里说,知道吗?”
“知道了,妈。谢谢妈。”藏海知道,这已经是母亲最大程度的理解和退让了。
挂断视频,藏海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向父母坦白,比他想象中要顺利一些,但那份沉甸甸的忧虑,他清晰地感受到了。
他知道前路不会一帆风顺。庄之行的存在,外界可能的风言风语,年龄和阅历的差距可能带来的问题……这些都是横亘在他和庄芦隐之间的现实。
但他不怕。
他用了十年才走到这个人身边,绝不会因为任何困难而退缩。
晚上,庄芦隐回来得比预期早一些。他脱下外套,就看到藏海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眼神放空,似乎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庄芦隐走过去,很自然地坐在他身边,伸手将他揽进怀里。
藏海顺势靠在他肩上,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木质香气,闷闷地开口:“我跟我妈通了视频。”
“他们……知道了?”庄芦隐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嗯。”藏海抬起头,看着他,“我妈有点担心。”
庄芦隐低头,看着怀里年轻人那双带着点不安却依旧清澈的眼睛,抬手抚了抚他的头发。
“担心是正常的。”他的语气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