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一个周末的傍晚,两人安静地待在庄芦隐那间视野极佳的大平层里,藏海窝在沙发上看书,庄芦隐在旁边用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时,很自然地提起的。
“下周末,我爸妈想请你来家里吃个便饭。”藏海翻过一页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
庄芦隐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顿住。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他缓缓合上笔记本,转过头,看向依旧低头看书的藏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刚才说,蒯教授和赵院长……请我吃饭?”
“嗯。”藏海抬起头,对上他带着讶异和探究的目光,神色坦然,“就是家常便饭,不用太紧张。”
庄芦隐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一时间有些失语。不紧张?他纵横商界半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面对再难缠的对手、再苛刻的客户都能谈笑风生,此刻却因为一句“回家吃饭”,心跳骤然失序。
这比他第一次进行亿万级别的并购谈判还要让他感到压力。那是他精心呵护、势在必得的“小白菜”的源头产地,是两位在各自领域都堪称泰斗的学者。他们对他和藏海的关系心知肚明,却从未正式表态。这顿饭,无疑是最终的“审判”。
“他们……”庄芦隐斟酌着用词,“有没有提到,具体是为什么……”
“我说你是我男朋友,”藏海打断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们想见见。”
“男朋友”三个字从藏海口中如此自然地说出,像一颗定心丸,又像一把更炽热的火,烧得庄芦隐心头滚烫。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好。时间?地点?我需要准备什么?”
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甚至有点手足无措的模样,藏海终于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周六晚上六点,在我家。不用准备什么,人到了就行。”
“那怎么行!”庄芦隐立刻反驳,眉头紧锁,瞬间切换回运筹帷幄的庄总模式,“第一次正式登门,礼数必须周到。林秘书!”他下意识就要喊人,随即意识到场合不对,揉了揉眉心,“你父母有什么喜好?蒯教授喜欢古籍还是文玩?赵院长对养生保健品是否排斥?或者……”
“庄芦隐,”藏海放下书,无奈地看着他,“真的不用。我爸妈不喜欢这些形式主义。你带太多东西,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有压力,不自在。”
庄芦隐看着藏海清澈而肯定的眼神,躁动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他明白藏海的意思,在蒯铎和赵上弦那样的知识分子面前,过度彰显财富可能适得其反。
“好,听你的。”他最终妥协,但心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既不能太隆重,又不能失礼,这个度需要精准拿捏。
接下来的几天,庄芦隐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上演了无数遍见家长的剧本。他甚至抽空恶补了一些近期建筑学界的前沿动态和天文学的最新发现,以免在饭桌上找不到共同话题。
林秘书敏锐地察觉到大老板的异常,在庄芦隐第三次询问“送中年知识份子什么礼物既能体现心意又不显俗套”时,他小心翼翼地建议:“庄总,或许……投其所好,送一些与藏海先生相关的、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
庄芦隐若有所思。
周六傍晚,庄芦隐准时出现在了蒯家楼下。他听从了藏海的意见,没有开那辆过于扎眼的劳斯莱斯,而是换了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他穿着一身质感高级但款式休闲的深色衣裤,努力淡化商人的锐利,向“稳重可靠的后辈”靠拢。手里只提了两个看起来并不奢华的礼盒。
藏海下楼来接他,看到他这副精心“伪装”过的模样,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伸手自然地接过其中一个较轻的盒子:“走吧。”
蒯家的门打开,温暖的光线和家常饭菜的香气涌了出来。蒯铎和赵上弦都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客气而略显疏离的笑容。
“庄总,欢迎,请进。”蒯铎语气平和。
“蒯教授,赵院长,打扰了。”庄芦隐微微躬身,态度谦逊,将手里那个稍大的礼盒递上,“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蒯铎接过,道了声谢,没有立刻打开。
赵上弦目光如手术刀般在庄芦隐身上扫过,笑容得体:“庄总太客气了,快请进吧,就当自己家,不用拘束。”
话是这么说,但客厅里的气氛还是带着几分微妙的尴尬。
庄芦隐正襟危坐,背脊挺得笔直,回答蒯铎关于巡展后续问题的话时,措辞严谨得像在作报告。藏海坐在他旁边,偶尔在他词穷时,不着痕迹地递上一句话,帮他解围。
月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传闻中“非常厉害”的、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