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的呼吸似乎滞了一瞬。他能感觉到庄芦隐掌心传来的、干燥而温暖的温度,甚至能感觉到那略微粗糙的指腹,正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他的手背皮肤。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触感变得无比清晰。音乐在耳边流淌,古建筑的影像在眼前变幻,而所有的感知,似乎都汇聚到了那两只交叠的手上。
藏海没有动。
他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挣脱。
他只是任由庄芦隐握着,在那恢弘而浪漫的音乐与光影中,像一尊默认的雕塑。
这无声的默许,比任何语言都更让庄芦隐疯狂。他紧紧握着那只手,仿佛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容逃脱,又不会弄疼对方。
直到音乐会结束,灯光大亮,掌声雷动。
藏海才仿佛如梦初醒,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庄芦隐立刻会意,松开了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帮她拂去了一粒尘埃。但他的掌心,还残留着那微凉的、令他心悸的触感。
“走吧。”藏海站起身,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耳根那抹一直未褪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
“好。”庄芦隐跟在他身后,看着年轻人挺拔却微微有些僵硬的背影,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走出大剧院,晚风拂面,带着初夏的暖意。
“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什么?”庄芦隐问,这次问得更直接了些。
藏海看了看时间,摇摇头:“不了,明天早八有课,得回学校了。”
语气是平静的,听不出喜怒。
庄芦隐有些小小的失望,但立刻调整过来:“好,那我送你回去。”
回程的车里,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两人似乎都还在回味音乐厅里那长达二十多分钟的、心照不宣的牵手。
车子快到A大时,一直看着窗外的藏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庄芦隐耳中:
“音乐会……很好。谢谢。”
庄芦隐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侧头看他,只看到一个线条优美的侧脸和泛着柔光的耳廓。
“你喜欢就好。”他声音温和。
车子停在熟悉的位置。藏海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藏海。”庄芦隐叫住他。
藏海回头,眼神带着询问。
庄芦隐看着他,路灯的光线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眼神深邃而专注:“下次,如果还有类似的活动,我可以再约你吗?”
他没有问“我们这样算什么”,也没有急切地索要更多。他只是请求一个“下次”的机会。
藏海与他对视了几秒,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最终归于平静。他轻轻点了点头。
“嗯。”
然后,他推开车门,身影很快融入校门的夜色中。
庄芦隐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椅背上,回味着那个轻飘飘的“嗯”字,还有掌心似乎仍未散去的温度。
他知道,他精心规划的道路,已经走过最艰难的爬坡阶段,前方,或许将是开阔而迷人的平川。
他拿出手机,给那个刚刚存下不久的、名为“海”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
“到了宿舍告诉我一声。”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
“到了。”
简洁,却让庄芦隐的心,彻底落回了实处,然后被巨大的喜悦充盈。
他发动车子,驶入夜色,觉得这座城市的灯火,从未如此璀璨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