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的联络变得频繁起来，不再仅仅围绕着项目。庄芦隐会分享他在某个展会上看到的、觉得藏海可能会感兴趣的智能建造机器人视频；藏海也会在深夜画图感到疲惫时，拍一张窗外寂静的校园夜景发过去，附赠一个困倦的猫咪表情包。
庄芦隐对着那个软萌的猫咪头像，能捧着手机傻笑半天，然后立刻让林秘书去查哪家的保健饮品对缓解视疲劳最有效。
他不再满足于隔着屏幕的交流，开始小心翼翼地、尝试性地发出更私人的邀约。
“朋友送了两张国家大剧院《营造法式》多媒体音乐会的票，据说视觉设计很棒，融合了古建元素。我记得你提过对这个感兴趣，明晚有空吗？”他的信息发得谨慎，理由充分，甚至提前打好了“朋友赠票”的预防针，生怕给藏海任何被施舍的压力。
藏海看到信息时，正在和一块难啃的结构力学题目较劲。他盯着屏幕上“庄芦隐”三个字，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音乐会本身对他有吸引力，而发出邀约的人……他似乎也并不排斥，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好。”他回复了一个字，想了想，又补充道，“几点？在哪里碰面？”
手机这头的庄芦隐，几乎是秒回，迅速将时间地点发了过去，后面还体贴地附上了音乐会的官方介绍链接和着装建议（非正式，舒适即可）。
放下手机，庄总……庄芦隐感觉自己像个刚拿到心仪玩具的孩子，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然后抓起内线电话：“林秘书，把我明天晚上所有的安排都取消……对，所有。”
林秘书在那头心领神会：“明白，庄总。需要为您预定音乐会后的餐厅吗？”
“不，不用。”庄芦隐立刻否定。第一次正式的、非工作性质的约会，他不想搞得太有目的性，“结束后看情况再说。”
他想要的，是更自然的发展。
第二天晚上，国家大剧院门口。
庄芦隐提前到了半小时，穿着藏海建议的“舒适即可”的休闲西装，没有系领带，头发也打理得比平日随意些。他站在约定的地点，看着周围成双成对、洋溢着文化气息的男女，忽然有些难得的紧张。这种类似于毛头小子等待心上人的感觉，对他而言已经太过陌生。
藏海准时出现。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身上带着刚沐浴过的清爽气息，手里还拿着一个平板，大概是刚从学习状态中切换出来。
“等很久了？”藏海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问道。
“没有，刚到。”庄芦隐压下心里的悸动，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平常。他注意到藏海手里的平板，“还带了工作？”
“不是，”藏海晃了晃平板，“里面有《营造法式》的电子版，想着或许能对照看看。”
庄芦隐失笑，果然是藏海的风格。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接过那个平板，“我帮你拿。”
指尖不经意地触碰，藏海微微一顿，却没有收回手，任由他将平板接了过去。一个小小的，却意义非凡的进步。
音乐会果然很精彩。磅礴的交响乐与精心制作的古建筑3D影像交织，将宋代工匠的智慧与美感展现得淋漓尽致。庄芦隐对音乐的理解仅限于能分辨出好听与否，但对那些投射在巨大幕布上的斗拱、梁枋、藻井，因为身边人的缘故，也看得格外投入。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闻到藏海身上传来的、干净的皂角清香，能听到他偶尔因为某个精妙设计而发出的轻微赞叹。他的全部感官，似乎都只为身边这个人而调动。
中场休息时，灯光亮起。庄芦隐侧头看向藏海，发现他眼眸亮晶晶的，还沉浸在刚才的视听盛宴中。
“感觉怎么样？”庄芦隐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很棒！”藏海难得地流露出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毫不掩饰的兴奋，“尤其是佛光寺东大殿斗拱拆解的那段动画，把‘材分’制度的力学逻辑和视觉美感结合得太好了！”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跟庄芦隐讲解起来，语速比平时快，眼睛里闪着光。庄芦隐大部分听不懂，但他看得懂藏海脸上的神采。他含笑听着，偶尔提出一个外行但真诚的问题，引导着藏海继续说下去。
他喜欢看这样的藏海，放松的，投入的，分享着他热爱的事物的藏海。
下半场开始，灯光再次暗下。
在一个极其舒缓的乐章，影像上是月色下静谧的古寺轮廓时，庄芦隐的手，状似无意地，轻轻碰到了藏海放在扶手上的手。
藏海的指尖微颤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移开。
庄芦隐的心跳如擂鼓。他停顿了几秒，感受着那微凉的、骨节分明的触感，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试探的意味，将自己的手掌，轻轻覆盖了上去。
完全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