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漫漫]求亲记(23)
    母亲的话语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藏海在书房独坐至深夜,烛火跳跃,映照着他清俊而凝重的面容。他反复摩挲着那枚平安扣,冰凉的玉石似乎也沾染了他掌心的温度。

    母亲的担忧,他何尝不曾想过?与庄芦隐这样的人牵扯,无异于行走于悬崖边缘。权势、名声、世俗的眼光,无一不是沉重的枷锁。庄芦隐的深情炽热如火,可以轻易将他包裹,却也可能会在不经意间将他灼伤。

    他想起了初见时那人深邃专注的眼眸,想起了别院中共品古籍的宁静,想起了寒潭边他毫不犹豫下水搬石的笨拙,也想起了温泉旁那带着薄荷清气的、强势又克制的亲吻……

    心口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

    逃避吗?退回那个只有图纸和模型的、安全却冰冷的世界?

    不。

    藏海缓缓收拢手指,将平安扣紧紧攥在掌心。玉石坚硬的棱角抵着皮肉,带来一丝细微的痛感,却也让他的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蒯藏海,何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了?他痴迷营造,探寻的是天地至理,是打破陈规的创新。为何在感情一事上,却要固步自封,被那些看不见的条条框框所束缚?

    庄芦隐待他以诚,他感受得到。那份诚意,不仅仅是对他才华的欣赏,更是对他整个人的珍视。那个人,愿意为他放下身段,学习那些枯燥的营造知识;愿意为他潜入寒潭,做那等“有失身份”的粗活;更愿意在他面前,流露出与平日威严截然不同的、带着痞气的无赖与笨拙。

    这份心意,沉重而真实。

    至于未来的风雨……藏海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他并非那依附攀援的莬丝花,他是能独自面对风雨的青竹。若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又何谈长久的心安?母亲怕他受伤,可他若因惧怕受伤而辜负真心,退缩不前,那才是真正的遗憾。

    想通了这一点,心中那团乱麻仿佛被利刃斩开,豁然开朗。他吹熄烛火,起身走向内室。窗外,月色清冷,却似乎不再那么寒凉。

    ---

    接下来的几日,藏海依旧沉静,但那沉静中却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坚定。他不再刻意回避母亲探询的目光,言行举止坦然依旧,只是偶尔在与父亲讨论天文图册时,会不着痕迹地提及平津侯府库藏中似乎还有几卷相关的札记,引得蒯铎心痒难耐,对庄芦隐的“博学”与“慷慨”更是赞不绝口。

    赵上弦将儿子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明了。她知道,那夜的话语,儿子听进去了,但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她既是欣慰,又是担忧。欣慰于儿子的成长与担当,担忧于那条注定不平坦的路。

    这日午后,庄芦隐再次登门。依旧是以讨教天文图册为名,但与上次不同,他带来的并非新的古籍,而是一份……礼单。

    并非金银珠宝,也非古玩珍奇,而是一份详细罗列了各类营造工具、稀有木料、特制纸张,甚至还包括几处京郊适合建造私人工坊的地契的清单。礼单制作得极其用心,每一样都精准地戳在藏海的喜好和需求上。

    庄芦隐将礼单亲手递给蒯铎,语气郑重:“蒯大人,藏海他于营造一道天赋卓绝,心志纯粹。本侯不忍明珠蒙尘,愿倾力支持,助他潜心钻研,不受外物所扰。这些微薄之物,并非施舍,也非聘礼,只是……本侯的一份诚意,一份对他才华的敬意与期许。”

    他没有看藏海,目光坦荡地直视着蒯铎。这番话,说得极其漂亮。他将自己对藏海的“特别”,完全包装成了对“人才”的珍惜与投资,避开了最敏感的情感话题,却将那份重视与用心,表达得淋漓尽致。

    蒯铎看着那份详细得惊人的礼单,愣住了。他虽不慕权贵,但也并非不通世务。平津侯此举,哪里仅仅是“惜才”那么简单?这分明是……他忽然意识到平津侯话中有一段“亦非聘礼”的话,猛地看向站在一旁的藏海,只见儿子垂眸而立,面色平静,并无丝毫意外或推拒之色。

    电光火石间,许多之前被忽略的细节涌上心头——侯爷亲自送图、对藏海格外关注的眼神、儿子近日沉静中透出的不同……蒯铎并非愚钝之人,只是此前心思全在学问上,未曾深想。此刻,他恍然大悟!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无比,震惊、愕然、难以置信,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他看向庄芦隐,语气艰涩:“侯爷……您这……是何意啊?”

    庄芦隐迎着他复杂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声音沉稳而有力:“蒯大家,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本侯对藏海,确是真心。此心,可昭日月,亦愿承担一切后果。”

    他没有说什么山盟海誓,但那“承担一切后果”几个字,重若千钧,清晰地表明了他的态度与决心。

    蒯铎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位权倾朝野、却在自己面前坦然承认心意的侯爷,又看看旁边神色平静、显然早已心有所属的儿子,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自认也算见识广阔,可眼前这事,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赵上弦不知何时也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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