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他又“路过”时,藏海正坐在院中石凳上,对着一块形状奇特的木料发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料边缘,眉头微蹙。
庄芦隐放下东西,很自然地凑近:“遇到难题了?”
藏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闻言下意识地伸手指着木料一处:“此处纹理走向刁钻,若要顺着纹理雕刻,结构便不稳固;若逆纹,又极易崩裂……”
他边说边用手指在木料上比划,庄芦隐的目光却瞬间被他右手虎口处一道不甚明显、却依旧能看出是新添的浅褐色疤痕吸引住了。那疤痕不长,但落在藏海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手怎么了?”庄芦隐打断他,声音沉了几分。
藏海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随即不甚在意地收回手,拢入袖中:“前几日打磨零件时,凿子滑了一下,小伤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庄芦隐的心却像是被那凿子狠狠凿了一下。他几乎能想象出,那锋利的金属是如何划破这双灵巧精致的手。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尖锐的心疼猛地窜起。
“小伤?”庄芦隐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捉住了藏海试图藏起的手腕。他的动作快而坚决,带着武将不容抗拒的力道。
藏海浑身一僵,下意识地要挣脱:“侯爷!”
庄芦隐却握得更紧,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轻轻抚过那道疤痕边缘尚未完全脱落的痂。他的指尖粗糙,带着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薄茧,触感与藏海细腻的皮肤截然不同。那微砺的摩擦感,让藏海从手腕到心尖都泛起一阵陌生的战栗。
“这就是你所谓的‘尚可应付’?”庄芦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气,更多的却是藏海听不懂的……疼惜?“连双完整的手都护不住,还谈何钻研技艺,扫天下?”
他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在藏海心上。他想反驳,想说这只是意外,想说这伤很快就好,但对上庄芦隐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深邃眼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庄芦隐看着他微微睁大的、带着一丝无措的眼睛,心头那股火气像是被冰水浇了一下,瞬间熄了大半,只剩下满腔酸涩的柔软。他叹了口气,松开钳制他手腕的手,却转而用掌心整个包裹住他微凉的手背。
“藏海,”他的语气缓了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我知你心性高洁,不愿依附于人。但人非铁石,总有力不能及之时。让我帮你,可好?不必你改变什么,只让我……护着你些,至少别让这些无谓的琐事与意外,损了你这双巧手。”
他的掌心滚烫,那温度透过皮肤,几乎要烙进藏海的骨血里。那话语中的恳切与不容置疑的守护之意,比任何直白的表白都更具冲击力。
藏海只觉得被他握住的手背烫得惊人,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僵住了。他想抽回手,身体却不听使唤。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热意,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骤然失序的心跳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擂鼓般作响。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就在这时,院门外再次传来庄之行标志性的大呼小叫:“藏海!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声音戛然而止。
庄小公子兴冲冲地抱着一盆据说能夜间发光的“夜光蒲”闯进来,一眼就看到他爹正紧紧握着藏海的手,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贴在一起,而他心目中清冷如雪的藏海,竟然……脸红了?!
庄之行手里的花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泥土撒了一地。他指着两人,手指颤抖,声音悲愤得变了调:“你、你们……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父亲!你放开藏海!”
庄芦隐缓缓松开手,面不改色地转身,看向自己那永远在坏好事的儿子,眼神冷得能冻死人:“之行,你的规矩呢?”
庄之行被他爹的眼神吓得一缩脖子,但看到藏海迅速抽回手、侧过身去掩饰泛红耳根的模样,勇气又涌了上来(或者说,是醋意冲昏了头脑):“规矩?父亲您抓着藏海的手就有规矩了吗?!藏海!你别怕!我保护你!”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试图将藏海挡在身后。
藏海:“……”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庄芦隐看着儿子这副护食般的蠢样子,怒极反笑:“保护?就凭你?连盆花都端不稳。”
庄之行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我、我那是没拿稳!总之,你不准欺负藏海!”
“本侯如何,还轮不到你来置喙。”庄芦隐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看来京郊大营的操练还是太轻闲了。庄善!”
不知何时候在院门口的管家立刻应声:“老奴在。”
“送二公子回去,加练两个时辰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