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漫漫]求亲记(8)
    这日,庄芦隐未递拜帖,信步便往蒯府走去。手中拎着新得的一匣子前朝工匠的随笔札记,想着或许能博藏海一展颜。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庭院,径直往藏海常待的书房寻去,却扑了个空。

    正疑惑间,隐约听见后院传来水声与人语。他循声而去,绕过一丛翠竹,眼前景象却让他顿住了脚步。

    后院井台旁,藏海正卷着袖子,露出一截白皙劲瘦的小臂,俯身在一个大木盆前,用力搓洗着衣物。初春的井水尚带寒意,将他指尖冻得微微发红。他神情专注,仿佛手中不是寻常衣物,而是什么需要精心处理的精密零件,连额角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师兄观风则在一旁费力地拧干一件刚洗好的长衫,嘴里絮絮叨叨:“……师父也真是,非得强调什么‘自食其力’,留我们俩看家,连个浆洗的婆子都不让请……这手都快泡秃噜皮了……”

    庄芦隐站在月洞门下,看着眼前这与“风雅”、“清贵”毫不沾边,却充满了生活气息的一幕,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早知道蒯铎为官清正,家风简朴,却没想到竟至如此地步。藏海,这个在他心中如冰雪如琉璃、只该与典籍模型为伴的人,竟在此亲手操持这等琐碎杂务?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心疼,以及一种强烈到无法忽视的欲望——他想将这人从那冰冷的井水边拉开,想将他那双巧夺天工的手好好护着,想让他从此再不沾阳春水,只做他喜欢的事,只看他喜欢的书。

    “侯爷?”还是观风先发现了他,吓了一跳,手里的湿衣服差点掉地上。

    藏海闻声抬起头,看到庄芦隐,也是微微一怔。他下意识地将沾满泡沫的手往身后藏了藏,这个细微的动作却没能逃过庄芦隐的眼睛。

    “侯爷怎么来了?”藏海直起身,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庄芦隐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迈步走过去,目光扫过那盆脏水和堆在一旁的待洗衣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路过,顺道来看看。”他将手中的书匣递给观风,“新得的几本札记,或许有用。”

    观风连忙在衣服上擦擦手,恭敬接过。

    庄芦隐的视线重新落回藏海身上,看着他被冷水激得泛红的指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这些粗活,何须亲自动手?本侯府上有的是手脚麻利的下人……”

    “家规如此,不敢劳烦侯爷。”藏海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坚持,“父亲常言,一室不扫,何以扫天下。些许小事,尚可应付。”

    “蒯大人高义。”庄芦隐从善如流地赞了一句,话锋却随即一转,“然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人力有时尽,将精力耗费于此等杂务,岂非耽搁了正事?譬如那‘千机锁’的改进,若有更多时间钻研,想必能更臻完善。”

    他又搬出了学术研究作为理由。

    藏海沉默了一下。庄芦隐的话,确实戳中了他偶尔也会有的念头。时间若都花在这些琐事上,钻研技艺的时间自然便被挤压了。

    庄芦隐见他神色微动,趁热打铁,语气放缓,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意味:“本侯并无他意,只是惜才。不若这样,本侯拨两个稳妥的下人过来,只负责浆洗打扫,绝不多言多语,更不会打扰你清修。如此,你可专心于营造之事,岂不两全其美?”

    他自认考虑周全,姿态也放得足够低。

    然而,藏海却缓缓摇了摇头:“侯爷好意,藏海心领。只是蒯家有蒯家的规矩,父亲不在,我更不能擅改。自力更生,亦是修行一种。”

    他的拒绝依旧干脆,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庄芦隐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此事强求不得。他心中那股想让藏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念头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只是,他明白,对藏海这样的人,硬来是行不通的。

    他目光扫过井台旁那堆未洗的衣物,又看看藏海那双本应执笔抚琴、此刻却泡在冷水里的手,忽然道:“既如此,本侯今日无事,便在此看看。”

    说着,他竟撩起那价值不菲的锦袍下摆,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一副打算长久观摩的架势。

    藏海和观风都愣住了。

    “侯爷,这……这如何使得?”观风结结巴巴地道。让平津侯看着他们洗衣服?这画面想想都惊悚。

    “无妨。”庄芦隐姿态闲适,目光却始终落在藏海身上,“本侯也想见识见识,蒯家的‘修行’。”

    藏海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比冰冷的井水更让他难以招架。他抿了抿唇,不再说话,重新蹲下身,埋头用力搓洗衣物,试图忽略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然而,庄芦隐的存在岂是那么容易忽略的?他虽不说话,但那周身的气场,那专注的目光,都让这方小小的后院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观风更是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拧衣服的力气都大了几分。

    庄芦隐看着藏海微红的耳根,看着他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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