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漫漫]求亲记(7)
    赏梅宴后,庄芦隐能明显感觉到藏海筑起的那道墙更高了。不再仅仅是清冷疏离,更添了几分刻意回避的意味。庄芦隐送去的典籍,藏海依旧会收下,却不再轻易就书中疑难与他深入探讨;发出的邀约,十有八九会被以“潜心研究”为由婉拒。

    庄芦隐心知肚明,是自己那日操之过急的“主权宣告”,惊着了这只警惕的鹤。他并不懊恼,反而觉得那日藏海被逼出锋芒的反驳,比平日无波无澜的模样生动得多。

    只是,这僵局需打破。而打破僵局的钥匙,似乎……有点不够用了。

    连日恶补的营造堪舆知识,在应对初期那些基础讨论时尚能游刃有余,但随着藏海偶尔(在他刻意引导下)提及一些更精深、更偏门的领域,庄芦隐渐渐感到力不从心。他毕竟是个武将,权谋征伐才是他的主场,那些繁复的榫卯结构、玄奥的风水理论、精密的流体计算,若非为了接近藏海,他怕是此生都不会涉猎如此之深。

    这日,他又带着一本新寻来的《异形木经》前往蒯府。书中记载了许多奇特的木材处理与连接技法,他料想藏海会感兴趣。

    果然,藏海见到书,清冷的眸子亮了一下,接过便翻阅起来。庄芦隐心中微定,顺势提出几个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关于书中“曲木矫形”之法的问题。

    起初,藏海还能简洁回答。但当话题深入到一个名为“千机锁”的复杂结构时,庄芦隐的提问开始显得浮于表面,甚至有些……不着边际。

    “侯爷可知,这‘第三重簧片’的受力点,并非在您所说的位置。”藏海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指尖点在书页一处极其细微的标注上,“若按侯爷所言安装,非但无法锁死,反而会崩坏整个机括。”

    庄芦隐:“……”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凛。他确实没注意到那个细节,方才的论断纯属基于前文逻辑的推测。

    藏海看着他,没有继续追问,但那清澈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让庄芦隐生平第一次,在一个于自己而言堪称“文弱”的人面前,感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就在这时,一旁察觉到庄芦隐对自家师弟的不轨之心而特意找了个伺候笔墨的理由留下来的观风,大概是觉得气氛太闷,没话找话地嘟囔了一句:“这图看着是精妙,就是画得忒小了些,标记也模糊,难怪看岔……”

    他本是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室内却格外清晰。

    庄芦隐眸光微动,顺势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自嘲:“看来,是本侯年纪大了,眼神不济,竟未看清这关键之处。连日研读这些微末细节,确实有些耗神。”他顿了顿,看向藏海,语气坦然,“不瞒藏海,这些营造之学,于本侯而言,实是半路出家,远不及你浸淫多年,根基深厚。前番与你讨论,多是靠着临时抱佛脚,强记硬背罢了。”

    他竟直接承认了!

    藏海微微一怔。他早已隐约察觉庄芦隐的知识储备有些“虚浮”,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坦荡地承认自己的“不学无术”。这与他认知中那位权倾朝野、虽谈不上算无遗策,却也颇有沟壑的平津侯形象,产生了巨大的反差。

    看着庄芦隐脸上那毫不作伪的疲惫,以及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与他身份极不相符的……类似“尴尬”的情绪,藏海心头那点因被冒犯而升起的不悦,竟奇异地消散了些许。

    他甚至觉得,这样的庄芦隐,比起那个除了年纪之外处处能投己所好,看似完美的侯爷,要……真实一点。

    “侯爷军务繁忙,能抽空涉猎此道,已属难得。”藏海垂下眼眸,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了些。他重新执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清晰地将那“千机锁”的结构拆解绘制出来,并在一旁细细标注,“受力点在此处,需与下方卡榫联动,方能万无一失。”

    他的声音清润,讲解条理分明,指尖划过纸面,带着一种专注于技艺本身的纯粹魅力。

    庄芦隐凝神听着,目光却渐渐从图纸,移到了藏海低垂的眉眼,微抿的淡色薄唇,以及那截在青衣衬托下愈发白皙的脖颈上。

    室内一时间只剩下藏海清冷的讲解声,和两人轻浅的呼吸。墨香氤氲,灯花偶尔噼啪轻响。

    靠得近了,庄芦隐甚至能闻到藏海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了松木与冷墨的清淡气息。他的心跳,在不经意间,漏跳了一拍。

    “……如此,便可成型。”藏海讲解完毕,放下笔,一抬头,却正对上庄芦隐近在咫尺的、过于专注的目光。那目光深沉,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浓烈得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情绪。

    藏海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庄芦隐却先他一步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着藏海,仿佛要将他吸进去,“以往只觉这些机巧之物不过是奇技淫巧,今日方知,其中亦有大智慧,有大专注。能沉心于此道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