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芦隐深谙趁热打铁之理,更是将“学术交流”发挥到了极致。他不再总是邀请藏海过府,反而时常“纡尊降贵”,亲自带着新寻得的典籍或疑难问题前往蒯府请教。
这一日,天公不作美,午后才过片刻,原本晴朗的天空便阴沉下来,乌云翻滚,闷雷阵阵,眼看一场暴雨将至。
庄芦隐正与藏海在书房探讨一幅前朝地宫通风结构的复原图,窗外忽的狂风大作,吹得窗棂嗡嗡作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雨幕。
“这雨来得急。”庄芦隐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看来,本侯今日要厚颜在府上多叨扰片刻了。”
藏海看着窗外倾盆而下的暴雨,又瞥了一眼案上才讨论到一半的图纸,点了点头:“侯爷若不嫌弃,便在舍下暂避片刻。”
这正是庄芦隐求之不得的。他重新坐下,姿态从容,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方才的讨论。
然而,这场雨却远比他们预想的要持久和猛烈。狂风卷着雨水,不时从窗户的缝隙侵入,带着一股湿冷的寒意。书房里虽点了灯,但在晦暗的天色下,光线依旧显得有些不足。
藏海起身想去将窗户关严些,不料脚下不小心绊到了堆放在地的一卷图纸,身形一个趔趄。
“小心!”
庄芦隐一直用余光关注着他,见状几乎是本能地起身,长臂一伸,稳稳地揽住了藏海的腰,将人带向自己。
一股清冽的、混合着淡淡松墨冷香的气息瞬间涌入庄芦隐的鼻尖。手掌隔着一层薄薄的青衣,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腰肢的劲瘦与温度。藏海比他想象中还要清瘦些,但并非弱不禁风,那肌理中蕴含着常年亲手劳作形成的柔韧力量。
藏海显然没料到会突然落入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身体瞬间僵住。他下意识地抬手抵在庄芦隐胸前,试图拉开距离,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绯色。
“放开。”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庄芦隐依言松手,但扶在他臂弯的手却并未立刻撤离,确保他站稳后才收回。他面上带着关切,语气真诚:“可有扭到?”
“……无妨。”藏海迅速后退两步,拉开了安全距离,垂眸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那被触碰过的腰侧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灼热温度,让他心头莫名有些发躁。
这只是个意外。他对自己说。
庄芦隐看着他微红的耳根和刻意避开的视线,心中如同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愉悦的涟漪。他知道,对于藏海这样性情清冷、不喜与人肢体接触的人而言,方才那短暂的贴近,足以在他心湖投下一颗石子。
“这风雨一时半刻怕是不会停。”庄芦隐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仿佛刚才的意外从未发生,“看来,今日这幅地宫图,我们是注定要钻研到底了。”
他重新坐回案前,拿起图纸,神情专注,仿佛方才那个趁机揽人入怀的登徒子与他毫无关系。
藏海定了定神,也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图纸上。然而,书房外呼啸的风雨声,身旁之人存在感极强的气息,都让他难以像平日那般完全沉浸其中。
雨势渐小,但依旧淅淅沥沥未停。观风提着食盒进来,摆上了几样简单的点心和热茶。
“侯爷,藏海,先用些茶点垫垫吧,这雨看着还得下一阵。”有外人在,十分乖觉得用大名替换掉稚奴这个小名的观风说着,忍不住偷偷瞄了庄芦隐一眼。这位侯爷陪着藏海在书房待了快两个时辰了,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他竟然还如此气定神闲……果然不是一般人。
庄芦隐道了谢,很自然地拿起一块杏仁酥,却没有自己吃,而是极其自然地递到了藏海面前:“藏海,先吃点东西。”
这动作太过熟稔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藏海微微一怔,看着递到眼前的点心,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观风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庄芦隐却仿若未觉,见藏海不接,便轻轻将点心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温声道:“讨论许久,也该歇歇了。你方才似乎对那处通风口的设计有所疑虑,不如边吃边想?”
他总能找到最恰当的理由,将那些带着亲近意味的举动,包裹在“学术探讨”或“关心”的外衣下,让藏海即便觉得不妥,也难以强硬拒绝。
藏海沉默地拿起那块杏仁酥,小口吃着,味同嚼蜡。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带着哭腔、嘹亮无比的呼喊,穿透雨幕直冲进来:
“藏海——!我回来了!!你想不想我——?!”
是庄之行!
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