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愿?”藏海见他愣着,眉梢微挑。
“愿!学生愿意!”陈蹊猛地回过神来,激动得脸颊泛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学生谢大人栽培之恩!定当勤勉用功,绝不辜负大人期望!”
藏海看着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样子,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挥挥手:“下去吧。记住,学问之道,无捷径可走,唯有‘严谨’二字。”
“是!学生谨记!”陈蹊重重磕了个头,这才晕乎乎地跟着周垣退了出去,脚步都有些发飘。
当晚,藏海回到平津侯府,与庄芦隐一同用晚膳时,顺口提起了此事。
庄芦隐闻言,放下银箸,颇有些玩味地看着他:“哦?我们蒯大人终于动了惜才之心,要开山收徒了?”
藏海替他布了一筷子他爱吃的清蒸鲥鱼,神色淡然:“谈不上收徒。只是见其心性尚可,不忍明珠蒙尘,随手点拨一二罢了。”
庄芦隐低笑出声,显然不信他这“随手”之说。他了解藏海,表面清冷,内里却极重传承。当年其父蒯铎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如今他功成名就,见到合适的苗子,难免会生出将这门学问传承下去的责任感。
“是个什么样的少年?”庄芦隐饶有兴致地问。
“家境似乎寻常,性子有些执拗,但于星象一道,确有几分灵气。”藏海简单评价道。
庄芦隐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于他而言,只要藏海高兴,收十个八个徒弟也无妨。他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该给那名叫陈蹊的少年家中一些照拂,免得些琐事烦扰到他这难得起了兴致的“老师”。
自此,藏海的生活中又多了一项固定的日程。每日散值后,他会在值房或者“藏宅”的书房里,单独教导陈蹊一个时辰。从最基础的天文星图、历法原理,到更精深的推演计算、仪器原理,他教得极有耐心,也要求得极为严格。
陈蹊起初在藏海面前十分紧张,但很快便被那浩瀚深邃的学识所吸引,加上藏海虽严厉,却从不无故斥责,总是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问题所在,引导他自行思考解决。他学得如饥似渴,进步神速。
偶尔,庄芦隐来得早了,便会倚在书房门口,静静地看着里面教学的场景。看着藏海执笔在纸上勾勒星轨,神情专注而平和;看着那少年聚精会神地聆听,眼中满是崇拜与求知的光芒。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师徒二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
庄芦隐觉得,这样的藏海,身上仿佛也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比那高悬的星辰,更令人心折。
他知道,这不仅是学问的传承,更是一种精神的延续。那个曾经被折断翅膀的稚奴,如今正用自己的方式,为另一个渴望飞翔的少年,撑起一片天空。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而属于蒯氏星象之学的火种,也在这日复一日的教导与学习中,悄然传递,等待着在未来,绽放出新的、或许更加璀璨的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