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在一个午后悄然来临。
庄之行兴冲冲地抱着一副白玉棋盘闯入听竹轩。“藏海!藏海!你看我得了什么好东西!”他献宝似的将棋盘放在石桌上,晶莹剔透的白玉在阳光下温润生光,“陪我下一局如何?府里的棋师都下不过我,无趣得紧。”
藏海的目光掠过那价值不菲的棋盘,落在庄之行跃跃欲试的脸上。他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清淡:“二公子有令,藏海自当奉陪。只是棋艺粗浅,恐扫了二公子的兴致。”
“无妨无妨!”庄之行大手一挥,迫不及待地摆开阵势。
棋局伊始,庄之行落子如飞,攻势凌厉,确有其骄傲的资本。他擅用奇兵,试图以快打慢,扰乱对方节奏。然而藏海却始终从容,执子沉吟,每一步都看似平淡无奇,甚至有些迟缓被动,却总能于不经意间,将庄之行看似凶猛的攻势悄然化解,并织就一张绵密坚韧的大网,慢慢收紧。
庄之行起初还不以为意,渐渐地面色凝重起来,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泥沼,有力无处使,所有的精妙算计都被对方以一种更宏大、更悠长的布局悄然覆盖。中盘未过,他已左支右绌,败象已露。
“我……我又输了?”庄之行盯着棋盘,难以置信。他本以为最多是场势均力敌的较量,却没想输得如此……毫无悬念。藏海的棋风,与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不见杀气,却掌控着棋局的每一次呼吸。
藏海轻轻将手中剩余的棋子放回棋罐,语气平和:“二公子棋风锐利,藏海只是侥幸。”
“你这哪是侥幸!”庄之行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非但没有因失败而气恼,反而充满了发现宝藏般的兴奋,“藏海,你太厉害了!你这棋艺跟谁学的?比我父亲请的西席先生还厉害!”
他们的对弈,以及庄之行那毫不掩饰的惊叹声,并未逃过某些人的耳目。很快,便有人将听竹轩内“二公子与那藏海对弈,惨败”的消息,禀报给了书房内的庄芦隐。
庄芦隐正在批阅文书,闻言,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哦?之行输了?”他那个儿子,棋艺虽非顶尖,但在同龄人中确实罕逢敌手,心高气傲,如今竟在藏海手下“惨败”?
“是,据旁观的小厮说,那藏海棋路古怪,二公子全程被牵着鼻子走,毫无还手之力。”
庄芦隐放下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藏海……会下棋?而且棋艺能让之行惨败?这倒是有趣。他想起那少年清冷疏离的模样,那双仿佛盛着幽深寒潭的眸子,原来内里竟藏着这般乾坤吗?
一种探究的欲望,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征服感,再次升腾起来。他想亲眼看看,那双手,在执棋时是何等模样;那双眼睛,在凝视棋枰时,又会绽放出怎样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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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庄芦隐并未像前次那般夜间突兀而至,而是派瞿蛟正式传话,邀藏海至书房一叙。
这是藏海第一次踏入平津侯府的核心之地。书房宽敞肃穆,四壁皆是高及屋顶的书架,典籍浩繁,空气里弥漫着墨香与淡淡的檀木气息。庄芦隐端坐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并未穿着官服,一身玄色常服,更衬得他气势沉凝。
“侯爷。”藏海依礼参拜,心中惕然,不知此番是福是祸。
庄芦隐抬手虚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今日藏海依旧是一身素衣,却因环境的改变,那清冷的气质与这满室书香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丝毫不显局促。“听闻,你棋艺不俗?连之行那小子都在你手下走不过中盘。”
藏海心道果然为此,谦逊答道:“二公子谬赞,藏海不敢当。只是略通皮毛,昨日是二公子轻敌,藏海侥幸胜了半子。”他刻意模糊了惨败的事实。
庄芦隐岂会听信这种场面话,他唇角微勾,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指向旁边早已设好的棋枰:“不必过谦。陪本侯手谈一局,让本侯也见识见识,你那‘略通皮毛’的棋艺。”
这不是邀请,是命令。
藏海依言在棋枰另一端坐下。与面对庄之行时不同,此刻他感受到的压力何止倍增。庄芦隐的目光如同实质,带着审视与掌控,仿佛要透过他的皮囊,直窥内里。
棋局开始。
庄芦隐的棋风,与庄之行的锐利急躁截然不同。他落子沉稳,大开大合,每一步都带着久居上位的雍容与自信,注重势的积累而非一城一地的得失。他的布局宏大有如泼墨山水,看似疏朗,实则暗藏机锋,一旦成型,便如泰山压顶,令人窒息。
面对如此强敌,藏海不敢有丝毫怠慢,彻底收敛了心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