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漫漫]惊鸿劫(2)
    平津侯府的“听竹轩”,名副其实,位于府邸东南一隅,环境清幽,院外便是一片小小的竹林。风过时,万叶千声,清响不绝。此处平日少有人来,陈设虽不失侯府气派,却自有一股远离尘嚣的冷清。

    藏海被安置于此。两名丫鬟和一名小厮被指派来伺候,名为伺候,实则也带着监视的意味。领他来的瞿蛟将他送至院中,只硬邦邦地留下一句:“侯爷吩咐,你好生在此住下,缺什么短什么,自有人打理。”便转身离去,留下藏海一人,面对着这陌生的、华丽的牢笼。

    藏海身上那身刺眼的孝服已被要求换下,此刻穿着一身侯府准备的月白色常服,料子是上好的软缎,触感细腻,却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失去了最后一层保护色。

    他静静地站在院中,仰头望着被四方屋檐切割开的天空,春日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暖不了那冰封般的苍白。父亲的棺椁此刻到了何处?是否已经安然下葬?那些送葬的亲族,回去后又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无数念头在他心中翻涌,最终都化作唇边一丝苦涩的弧度。身不由己,便是如此了。

    藏海没有哭闹,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只是极其安静地,接受了这一切。这种超乎年龄的沉静,反而让奉命前来“照料”他的下人们心中更加没底。

    第一个按捺不住前来探听虚实的是侯府的管事之一,姓王,生得圆脸富态,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他带着得体的笑容,送来一些日常用度,言语间旁敲侧击,试图打听藏海的来历背景,以及与侯爷究竟有何渊源。

    藏海只是垂眸听着,待对方说完,才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不见底。“有劳王管事费心。藏海骤逢家变,心神恍惚,许多事已记不分明。蒙侯爷不弃,暂借此处栖身,已是感激不尽,不敢再有他求。”声音平和,语调平稳,却将一切试探都挡了回去,滴水不漏。

    王管事碰了个软钉子,面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暗自嘀咕:这少年,不像是个简单角色。

    消息传到正院,侯夫人蒋襄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兰草。她听着贴身嬷嬷的回报,手中精巧的金剪停也未停。

    “哦?倒是沉得住气。”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老爷呢?”

    “侯爷回府后便去了书房,至今未出,也未传唤任何人。”

    蒋襄“咔嚓”剪掉一片稍显凌乱的叶子,淡淡道:“知道了。既是老爷带回来的人,吩咐下去,好生照看着,别怠慢了。也别让人去随意打扰。”她将“打扰”二字咬得略重了些。嬷嬷会意,躬身退下。蒋襄的目光重新落回兰草上,幽深难测。一个送葬途中被强抢回来的少年,竟能让素来冷静自持的夫君做出如此破格之举,且带回府后又不急于见面……这事,透着古怪。在摸清底细之前,她选择静观其变。

    听竹轩内,藏海屏退了丫鬟,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窗外竹影摇曳,沙沙作响。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小小的、温润的青色玉佩,这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也是他趁人不备,悄悄藏在贴身衣物里带进来的。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藏海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那位权势滔天的平津侯看中,带入这龙潭虎穴。美色?他从不觉得自己这副皮相有何特别,更不足以让一个见惯风浪的权贵如此失态。这其中,必有缘故。但眼下,他势单力薄,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唯一能做的,便是隐忍,便是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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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悄然笼罩了侯府。书房内,庄芦隐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揉了揉眉心。烛火跳跃,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并非忘记了听竹轩里的那个人,相反,那抹清俊而悲戚的身影,不时便会闯入他的脑海。那种强烈的、想要拥有的冲动,在经过半日的沉淀后,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清晰。

    他起身,并未唤人随行,独自一人踏着月色,走向听竹轩。

    院门虚掩着,院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守夜的小厮靠在廊下打盹,见到侯爷突然驾临,吓得一个激灵,慌忙要行礼通报,却被庄芦隐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放轻脚步,走向那间亮着微弱灯光的屋子。透过半开的支摘窗,他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藏海并未入睡,而是坐在书案前。案上摊开着一本书,但他似乎并未阅读,只是执着一支笔,在一张废纸上漫无目的地描画着什么。侧影在灯光下显得愈发单薄,眉眼低垂,长睫如蝶翼般脆弱。他换上了侯府准备的寝衣,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腕骨清晰可见。

    庄芦隐静静地看了片刻。此时的藏海,卸下了白日里面对外人时那层无形的戒备,整个人被一种浓郁的、化不开的忧伤笼罩着。那种忧伤,并不嚎啕,却无声无息,浸入骨髓,反而更让人……心生悸动。

    庄芦隐推门而入。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藏海猛地一惊,手中的笔“啪嗒”一声落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他抬起头,看到逆光站在门口的高大身影,瞳孔微缩,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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