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漫漫]惊鸿劫(1)
    暮春的午后,阳光已带了几分燥意。平津侯庄芦隐处理完公务,正乘着马车回府。车内熏香袅袅,是上好的沉水香,气味清冽沉静,一如他这个人。他并非耽于享乐之辈,权势、财富、美色,于他而言,皆是可控之物,而非惑心之魔。府中仅一妻一妾,妻蒋襄,乃门当户对之姻,为他育有长子庄之甫,端庄持重,掌家有序;妾沈宛,性情柔顺,通晓音律,生下次子庄之行,也算为侯府添了几分鲜活。对此,他甚为满意,秩序与掌控,是他立身之本。

    马车行至离侯府不远的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忽然缓了下来,外头传来隐隐的哭声与哀乐。

    庄芦隐微微蹙眉。

    随即,车帘被马夫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马夫面带难色,低声道:“侯爷,前头……前头有送葬的队伍,正对着咱们来的方向。这……白事冲撞,怕是对侯府不吉,您看是让他们避让,还是咱们绕行?”

    庄芦隐心中顿生不悦。他虽不信这些无稽之谈,但终究觉得晦气。回府的好心情被这突如其来的丧仪搅扰,一丝不耐烦浮上心头。他冷哼一声:“光天化日,大道朝天,何来冲撞之说?”话虽如此,他还是伸手,略带烦躁地掀开了车窗口的锦帘,欲亲自看个究竟,再决定是斥责对方速速让路,还是图个清静改道而行。

    目光所及,首先是一片刺目的白。披麻戴孝的人群,抬着一具不算丰厚的棺木,唢呐声呜咽,纸钱随风飘洒,带着一种与这春日暖阳格格不入的凄惶。庄芦隐的视线淡漠地扫过,正准备开口令其退避。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定格在送葬队伍最前方,那个手执引魂幡、一身重孝的年轻身影上。

    周遭的一切仿佛瞬间虚化,喧嚣的哀乐、飘零的纸钱、哭泣的人群,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唯有那人,清晰地、锐利地,撞入他的眼底。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身缟素,更衬得他身形单薄。许是因守孝悲伤,他面色苍白,近乎透明,却并非病态的孱弱,反而像上好的羊脂玉,泛着一种温润而清冷的光泽。眉眼如墨画,清俊至极,一双眸子因含着悲戚,显得格外幽深,如同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唇色很淡,紧抿着,勾勒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隐忍和倔强。

    他站在那里,悲声之中,宛如一株被风雪摧折却依旧挺立的玉树,脆弱,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动人心魄的力量。

    庄芦隐见过太多美人。环肥燕瘦,各具风情,于他,不过是些可以点缀门庭、彰显权势的物件,从未真正入心。他甚至自觉并非好色之徒,否则以他平津侯之尊,府中何至于如此“清净”?

    可此刻,对着这个分明稚嫩、且身处丧仪之中的少年,他的心,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而陌生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不是怜惜,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更为直接、更为霸道的占有欲——他想将这个人,从这片悲悲切切的白色中剥离出来,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纳入他所掌控的世界。

    什么晦气,什么冲撞,瞬间被抛诸脑后。他甚至忘记了对方正在办丧事,忘记了这不合时宜的场合。

    那少年似乎察觉到这道过于专注且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微微抬起眼帘,目光与庄芦隐对上。那眼神里有戒备,有悲伤,有一丝茫然,却并无寻常百姓见到权贵车驾时的惶恐与闪躲。

    庄芦隐心头那股莫名的火焰烧得更旺了。他放下车帘,沉吟一瞬,对外吩咐道:“去,问问队伍前头那个披麻戴孝的小公子,姓甚名谁。”

    心腹侍卫瞿蛟领命而去。他身形魁梧,面容冷硬,是庄芦隐身边最得用的影子,惯会处理各种不便明言之事。瞿蛟大步走到那少年面前,低声问询。

    队伍因这突如其来的权贵家臣而出现了一丝骚动和不安,哀乐也弱了下去。少年看着瞿蛟,又望了一眼那辆彰显着身份地位的华丽马车,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了然的黯淡。他低声回答了些什么。

    瞿蛟很快返回,在车窗外躬身禀报:“侯爷,那小子说他叫藏海。”

    “藏海……”庄芦隐在唇齿间将这个名字细细咀嚼了一遍。藏于深海,敛尽光华。倒是个好名字,配得上那样一副清极艳极的容貌,配得上那一身即使在悲戚中也难以完全掩去的独特气韵。

    他心中主意已定。那是一种久违的、遇到心仪之物必须即刻纳入囊中的冲动,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喙。

    “瞿蛟,”庄芦隐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把人请回府里。”

    这个“请”字,落在瞿蛟耳中,自然明白其真正的分量。他没有任何犹豫,再次转身,走向送葬队伍。这一次,他的态度强硬了许多,直接对那名为藏海的少年做出了“邀请”的手势,而他身后,几名侯府护卫也默然上前,无形中形成了威压。

    送葬的队伍顿时慌乱起来,有人试图上前理论,却被护卫凌厉的眼神逼退。死者为大,但在绝对的权势面前,这“大”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藏海的身体明显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