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被他笑着的样子逗乐了:“行吧行吧,师姐也不难为你了,快去找你那个顺眼的徒弟去吧。”
奈辛如蒙大赦,告辞后便往月庐赶。
回去的路上他握着手里的那个罐子,忍不住回忆起青藤刚才说的话。
洗髓之痛……
他不由得想起了京笠生那瘦削的身体。
他能撑得住吗?
奈辛一边走一边盘算着,该如何安抚京笠生,让他把这药吃下去。他甚至开始计划,等京笠生身体好了,就带他去宗门的膳堂,把他养得身强体壮,再也不要像现在这样,风一吹就倒。
就在这时,那个消失了好几天的、冰冷机械的声音,极度不合时宜地在他脑中响了起来。
【叮——】
【系统善意提醒您:目标人物京笠生,乃天生魔种,三年后他便会被男主挫骨扬扬灰。】
【宿主任务仅为“照顾”与“收徒”,请勿投入多余情感。】
奈辛一怔。
刚才的期待情绪,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凉了个彻底。
是啊。
他费这么大劲给人洗髓、给人安神……
三年后呢?
不还是挫骨扬灰?
他现在把人养得越好,是不是到时候死得越壮烈?
奈辛握着药瓶,第一次产生了些……烦躁。
“系统,你……”
他刚想说“你能不能闭嘴”,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什么。
奈辛猛地抬头,看向月庐的方向。
等等。
他是不是眼花了?
他的房顶怎么看着跟个跷跷板似的,一头高一头低?
……
不对!
它不是看着像!
它就是在动!
奈辛眼睁睁看着自家房顶的东角,猛地往上一翘,几片瓦“哗啦”一下滑了下去!
那点刚升起来的烦躁和低落,瞬间被一股更强大的情绪所取代。
奈辛甚至忘了御剑,几乎是本能地催动灵力,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猛地朝着月庐飞掠而去!
奈辛落在院中,然后,僵住了。
他塌房了。
是字面意义上的,塌了一大半。
一根粗壮的房梁从中断裂,斜斜地插在地上,将他的屋子一分为二。
屋内的陈设更是经历了一场浩劫:
他昨天刚擦过的桌案,此刻四脚朝天,上面还卡着一把碎成了木片的椅子;他靠墙放着的那些药罐,无一幸免,全部壮烈牺牲;他为了熟悉这个世界专门找来的百科全书已经变成了百颗碎渣。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纸屑和棉絮。
……等等,棉絮?
奈辛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灾难的中心——他的床。
准确来说,那已经不是床了。
那是一个“窝”。
奈辛的视线,定格在了那个窝上。
或者说,定格在了那个窝中间,那个忙得不亦乐乎的身影上。
“撕——啦——”
京笠生正蹲在那堆棉絮里。
他手里抓着的,正是奈辛昨天才刚给他换上的、崭新的、柔软的被子。
他抓着被面,正用一种奈辛极为熟悉的姿势——像在森林里撕咬猎物一般——疯狂地甩着头,牙齿和双手并用。
哧——!
又一块布料应声而裂。
棉絮纷飞,像下了一场暴雪。
京笠生似乎是拆得上头了,他抓着那块破布,在原地兴奋地蹦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极其愉悦的声音。
他正准备对枕头下手,一转头,动作猛地僵住。
他看到了站在废墟里的奈辛。
一人一狗,隔着漫天飞舞的棉花毛,四目相对。
京笠生嘴里还叼着半块被子角,浅灰色的眸子里那股兴奋劲儿还没褪去,甚至还带着点“师父快来玩”的邀请。
奈辛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他看了看脚边那本被撕成两半的《舆图详解》。
又看了看头上倒塌的房顶。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了京笠生,和他嘴里那块“阵亡”的被子上。
奈辛闭上了眼睛。
他告诉自己,冷静。
你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你是背景板,你要淡定,你不能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计较……
他再睁眼。
京笠生看他没反应,以为是默许,低头,又“撕拉”一声,把枕头也撕开了。
……
奈辛感觉自己那根名为“理智”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