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新收的徒弟。”
“徒弟？”他几乎不敢确认地又问了一遍。
“是。”奈辛回答得极其自然。
弟子这才真正愣住。
奈辛是宗门内百年难遇的天才，修行不过二百载便已逼近飞升门槛，但他不喜喧闹，常年清修，从没收过徒。
而如今，他第一个徒弟竟是个连人形都不甚完整的少年。
弟子下意识又看向京笠生——那少年还伏在阴影中，背脊微弓，手指扣着地面。
脏污的发丝遮着半张脸，露出的那一截皮肤因血与泥混在一起，看不出本色。
若非亲眼见他站在奈辛身后，他只怕真会以为那是什么山野里跑来的凶兽。
“师叔为何要收这样一个……”
弟子猛地察觉到自己失态，连忙收敛神色。
奈辛没有怪他的意思，解释到：“看着顺眼，就收了。”
弟子一时语塞。
顺眼？
他忍不住又去看那少年——满身是伤，蓬头垢面。
哪里“顺眼”？
但奈辛的语气太淡定了，还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弟子知晓是自己冒犯，连忙低头：“是弟子失言。”
说罢又小心地朝京笠生行了一礼：“方才多有冒犯，请师弟切莫见怪。”
京笠生没有反应，浅色的眸钉在他身上。
他像是听不懂，或者是懒得懂。
脑子里只觉得面前这人靠得太近。
尖牙在唇间轻触了一下，像是克制着咬人的冲动。
奈辛察觉到他的紧绷，轻声道：“没事。”
弟子挠挠头，见气氛有些尴尬，忙换了个话题：“师叔要回峰吗？弟子可以送一程。”
奈辛摇头：“不用，我带他走过去就好。”
“师叔为何不御剑？”弟子问完，忽然想起了什么自觉噤了声。
他看了眼京笠生，心中了然。
以那少年的模样，若被突兀地带上天，只怕会惊得当场失控。
他盯着奈辛温和的脸心中越发敬佩。
奈辛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只笑了笑，说：“路不远，走走也好。”
弟子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周围重新恢复了安静。
奈辛侧过身，看向仍然半藏在阴影里的京笠生。
少年抿着唇，目光在他与弟子离开的方向间来回。
像是终于确认那人不会再靠近，鼓起的胸腔才悄悄瘪了下去。
“走吧。”奈辛轻声道。
奈辛带着京笠生沿山道而行。
山中夜色深，石阶湿滑，风从林叶间掠过，带出一点潮气。
奈辛步子不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京笠生走姿仍旧奇怪——重心极低，几乎是半蹲着前行。
奈辛没有提醒，他现在只庆幸，庆幸京笠生至少愿意用两条腿走路，而不是四肢并用。
偶尔有月光在叶缝晃动，映得影子斜斜长长。
奈辛一向很有耐心。
他知道京笠生还未适应“人”的步伐，也知道京笠生对周遭一切都还不信任。
但他不急，也不想逼着京笠生做事。
他不知道京笠生的过往，但能看到身后的人影怪异又单薄。
奈辛心中突然觉得京笠生有些可怜。
系统说过他是天生魔种，三年后就会被男主挫骨扬灰……
奈辛吸了口气，心中暗道：这三年先不管别的，好好待他吧。
“师叔小心——！”
惊叫声让京笠生猛地僵住，下一瞬，他下意识地往旁边退，窜进树丛中。
奈辛也是一怔，他抬眼，见前方是巡夜的几名弟子。
弟子们眼神戒备，冲着京笠生藏身的地方就要拔剑：“何方孽畜，还不快快现身！”
树丛后的身子重新弓起，又变得焦躁不安。
一招回到解放前。
奈辛见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诸位误会了，这是我新收的弟子。”
弟子们闻言俱是一惊，愣在原地一时没了动作。
奈辛又冲着他们笑笑，语气和顺：“诸位可否先把刀剑收起来？莫再吓到他了。”
他们这才如梦初醒般将刀剑入鞘，向奈辛拱手：“冒犯师叔与这位小师弟了。”
奈辛颔首，接着把注意力都放在了京笠生那边。
他抬脚走向树丛，脚踩落叶带着细微的沙沙声。
京笠生闻声向后躲闪了几步。
“别怕，”他对着那片阴影轻声道，“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