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辛走近,看到那双浅色的瞳在黑暗中注视着这边,充满戒备。
他蹲下,伸出手。
“我带着你走,”奈辛的声音十分耐心,“这样他们就不会冲你拔剑了。”
京笠生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风吹过,衣袖微微飘动,露出那人的手腕。
——清瘦、白净、毫无攻击性。
他终于伸出手去,迟疑地碰了碰。
京笠生的指尖粗糙,掌心满是厚茧。
当两只手相触时,奈辛感到一种细微的颤抖。
他反手握紧那只手。
“走吧。”
站起身的京笠生步子依旧怪异,低着身,重心靠前。
那几个弟子站在远处,心中惊惑却不敢再出声,只目送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
京笠生紧跟着奈辛,步伐仍旧笨拙。
但当奈辛偶尔回头时,会跟他那双眼睛对视上。
那双眼睛里此刻不是戒备,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
奈辛一怔,心里莫名一沉——这种全然的依赖,总莫名让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夜色渐浓,山雾如潮。
不知爬了多久的山,奈辛抬头望着前方的屋影,终于放松下来:“到了。”
京笠生闻声看过去,神情有些怔。
他从出生起便未见过这样的地方——干净、安静、令人安心。
奈辛转过头,向他介绍:“上面便是我的住处,也是你以后的住处。”
京笠生低头,没有回应。
可脚下的步子比之前轻快了一点。
一刻钟后,奈辛带着京笠生推开院门。
奈辛住的屋子不大,却干净温暖。榻上铺着软垫,案上放着纸笔,窗边还摆着一盆在山里栽来的小竹苗。
空气里是淡淡的草木香。
京笠生有些不适应,握紧奈辛的手。
奈辛注意到他的动作,想了想问京笠生:“饿了吗?”
京笠生没出声,只是眨了眨眼。
奈辛指了指自己肚子,又做了个比划:“就是,这里面空了,肚子有没有叫?”
京笠生似乎明白了,点点头。
奈辛先安顿他坐下,然后转身去旁边的厨房拿了点吃的。
身处修真界大多数人都会辟谷,但奈辛还保留着上一世的习惯,虽然一日三餐不是顿顿都吃,但总爱囤些零嘴。
他拿了些京笠生可能喜欢吃的东西,可刚走出门,就见院外灯光一闪,几道人影站在门口。
“师叔好。”打头的是掌门身边的侍从。
奈辛一愣:“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那人笑着行礼:“掌门听闻您今日收了徒,想着您是头回经手此事,恐有疏漏,特地遣我等前来,为这位新小师弟接风洗尘。”
奈辛一怔。
这消息也太快了。
那人又说:“掌门十分重视此事,吩咐等小师弟洗净更衣后,他与几位长老要亲自前来看望。”
奈辛听到这么大阵势,倒是没怎么意外——根据这几天他们对自己的重视程度来看,他们应该是把“自己收徒”跟“家中添子”这种事画上了等号。
奈辛看向屋内的人影,又看了眼他们手里拿着的干净衣物。
但京笠生确实该清洗一下。
“也好,”奈辛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他侧身让人进屋。
几名弟子提着水桶、香料和干净衣物鱼贯而入。
屋内一下子变得有些逼仄。
京笠生倏地站起身往前扑,整个人紧绷着往奈辛身边靠。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奈辛的衣摆,眼神不善地盯着这一屋子人。
奈辛伸手,轻轻在他肩上拍了拍。
“没事,我在。他们不会伤你。”
京笠生没太懂他在说什么,但听见那声音后,呼吸略微缓了一点。
“把桶放在那里吧。”奈辛指了指封闭更严的内间,对那几名弟子说,“有劳了。”
他们应声,将木桶抬进内间。
片刻后,有人往里面倒入热水,温软的水汽升起。
奈辛等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才转头对京笠生说:“他们会帮你洗干净,然后换上新衣服。”
他顿了顿,又说,“我就在外面等着你,不会走的。”
京笠生的目光仍旧不安,却被他的语气安抚得稍微静下些。
奈辛最后将他头发上的枯枝落叶挑出来,冲他笑笑:“没事,很快就好。”
“他们同我一样都不是坏人,你不必担心,更不用怕他们会伤你。”
奈辛最后拍了拍京笠生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