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着顺手罢了。惜柔妹妹若是喜欢,我那里还有一方歙砚,虽不及这个,胜在纹路别致,回头让丫鬟给你送去。"
苏惜柔忙道:"不敢夺三嫂所爱,惜柔只是随口一问。只是这石砚惜柔喜欢得紧。"
姜筠笑了笑,不再言语,端起茶盏慢饮。
赵瑜与苏惜柔又闲话几句,见姜筠不冷不热,赵谨也闷着头不搭腔,自觉无趣,便寻了个由头告辞了。
二人一走,赵谨立刻丢下笔,气闷道:"黄鼠狼给鸡拜年!定是听说父亲夸我,坐不住了!"
姜筠瞥他一眼:"来者是客,夫君何必动气。与其逞口舌之快,不如将字写完。"
赵谨噎住,看着纸上那团墨点,悻悻地重新铺纸。
午后,姜筠小憩片刻醒来,挽月近前低语:"小姐,打听过了。早上四公子是从夫人院里出来,才往咱们这边来的。表小姐则是在园子里''''偶遇''''的四公子。"
姜筠对着镜子整理鬓角,嗯了一声。
果然如此。王氏免了晨省,赵瑜便立刻上门试探,还带着个苏惜柔。这右相府里,真是没有一刻清静。
"昨日打发出去的那两个婆子,如今在何处?"姜筠问。
"回小姐,照您的吩咐,只说她们年事已高,赏了银子让回家荣养了。人已送出府了。"
挽月答道,顿了顿,声音更低,"只是,今早有人看见,常嬷嬷身边的小丫鬟,偷偷去后角门见了那俩婆子的家里人,恐怕是要封口。"
姜筠动作一顿。
看来,昨日那场发作,并未让某些人死心。
她沉吟片刻,道:"知道了。日后院里用人,你多留心。尤其是厨房和近身伺候的,底细务必清楚。"
"是,小姐放心。"
用晚膳时,赵谨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扒拉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姜筠看他一眼:"不合胃口?"
赵谨摇头,犹豫片刻,低声道:"筠姐姐,今日赵瑜的话……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他垂着眼,声音闷闷的。
姜筠搁下筷子,拿起公筷,夹了一块他平日爱吃的清蒸鲥鱼到他碗里,语气平淡:"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四弟文章书法或许出众,夫君亦有夫君的长处。何必妄自菲薄。"
赵谨抬头看她,烛光下,她眉眼平静,并无敷衍或安慰之意,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心头那点郁气忽然就散了些,拿起筷子,默默将那块鱼吃了。
夜里,赵谨并未如常早早歇下,而是又钻进了书房。姜筠处理完陪嫁铺子的几本账册,从书房窗外经过,见他正对着一本《论语》皱眉苦思,手边还摊着写满注释的纸页,他实在看不懂这些。
姜筠未惊动他,悄然回了正房。
挽月一边铺床,一边低声道:"小姐,姑爷今日……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挽月从小服侍姜筠长大,是忠心耿耿的贴身侍女,哪怕姜筠嫁入右相府邸,挽月一如既往称呼姜筠为“小姐”,姜筠也没打算去纠正。
姜筠望着跳跃的烛火,未置可否。
换个人?谈何容易。不过是受激之下,生出几分不甘罢了。这点火苗,若无人添柴,轻易便会熄灭。
像赵谨这样恋爱脑,听劝,渴望爱的可爱可怜的男人,自卑就是他最好的底色。
这火苗,既然燃起了,她便不会让它轻易熄灭。
她需要一把刀,一把即便不够锋利,却必须完全属于她的刀。赵谨,或许是这块料。只是打磨的过程,恐怕比想象中更要费心。
更何况,驯服一个人犹如一张白纸,白纸尚未被污染,正好可以让姜筠挥笔泼墨大施拳脚。
窗外月色朦胧,树影摇曳。
一连数日,赵谨竟真沉下心来,每日里不是练字便是读书,虽仍显吃力,却再无往日敷衍。
这日午后,他正临帖临得满头大汗,忽见小厮观墨急匆匆进来,面色惊惶:"三爷,不好了!方才、方才前头传来消息,说……说大公子荐上去了秋闱的陪考人选,里头……里头没有您的名字!"
赵谨手一抖,上好的狼毫笔"啪"地落在宣纸上,染黑了一大片。他脸色瞬间煞白。
秋闱陪考,虽非正途,却是像他这般勋贵子弟入仕的重要途径。长兄赵晔此举,无异于断他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