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烛影深
只会比想象中更难。

    方才他那瞬间的爆发,虽稚嫩仓促,却像灰烬里迸出的一点火星。

    她没说话,只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赵谨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姜筠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方才因激动而略显凌乱的衣襟,动作轻柔,眼神却冷静得近乎剖析。

    “赵谨,”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他心上,“你可知,在这府里,旁人如何看待你我这门亲事?”

    赵谨脸色一白,讷讷不能言。

    “你占着嫡子的名分,却无嫡子的尊荣。”

    姜筠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嫁与你,在外人眼中,是明珠暗投,是你们赵家委屈了我。”

    她顿了顿,抬起眼,直直看进他眼底,“若连你自家院里的奴才都敢欺到你头上,轻贱你的正妻,那你我在这府中,还有何立锥之地?今日是婆子嚼舌,明日就可能是兄长怠慢,后日……或许就是父亲无视。”

    赵谨被她话语里的冷峭惊得后退半步,眼底涌上巨大的慌乱和刺痛。

    姜筠却不再逼近,只收回手,转身走向内室,留下一句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话:

    “匹夫一怒,尚能血溅五步。你今日踢翻绣墩的勇气,若能用在正途上,或许还能为你我,挣得几分应有的体面。”

    帐幔落下,隔断了烛光,也隔断了她的神情。

    赵谨独自站在昏暗的外间,耳边回响着姜筠的话,字字诛心,却又……字字在理。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一股从未有过的、混杂着屈辱、不甘和一丝微弱火苗的情绪,在胸臆间疯狂滋长。

    夜渐深,右相府的重重楼阁沉寂在黑暗里,唯有东院上房的烛火,彻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