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青衣家丁满头是汗,半是哀求半是强硬地拦着一位正要往里闯的锦衣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生得极是惹眼,面如冠玉,唇若涂朱,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此刻因着恼和委屈眼尾泛红,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只是他行事却与这副绝色容貌不甚相符,带着一股少年人未褪的任性执拗。
“让开!我要见筠姐姐!她前日亲口允我来看白鹦鹉的!”赵谨声音清亮,却因激动带着微颤。
他试图拨开家丁的手,那力道却绵软,反被家丁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
“三公子,您行行好,”
为首的家丁苦着脸,身子却像钉在原地,“小姐今日确有要事,吩咐了不见客。您这已是本月第五回了,再放您进去,小的们实在吃罪不起啊!”
“你们骗人!定是你们这些奴才阳奉阴违!”
赵谨气得脸颊绯红,竟有些口不择言起来,“我要告诉父亲,说你们欺侮我!”
这话语里带着孩童告状般的稚气,与他华美的衣袍和出众的相貌形成奇异反差,引得远处路过的几个小丫鬟掩嘴窃笑。
赵谨听到笑声,脸色更红,羞愤交加,竟不管不顾地就要硬闯。一时间,门前拉扯纠缠,颇不体面。
正在难解难分之际,一道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仪的女声自门内响起:“何事喧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藕荷色比甲、气质沉稳的大丫鬟款步而出。
她目光扫过场中,先在赵谨那张秾丽精致的脸上停留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随即落在家丁身上。
“挽月姐!”
家丁如蒙大赦,连忙禀报,“赵三公子他……”
挽月抬手止住他的话,转向气喘吁吁、衣袍略显凌乱的赵谨,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三公子万安。夫人正在花厅,听闻公子来了,特命奴婢来请。”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些许,“小姐……亦在夫人身旁伺候。”
方才还像只炸毛猫儿般的赵谨,闻得“小姐”二字,周身气焰霎时偃旗息鼓。
他慌忙站直身体,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襟袖口,试图恢复那世家公子的仪态,只是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却瞬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欢喜与期待,仿佛刚才的所有委屈不快都从未发生过。
“真、真的?筠姐姐也在?”
他嗓音里带着雀跃的颤音,忙不迭地应道,“我这就去!这就去拜见夫人和筠姐姐!”
他立刻忘了方才还要“告诉父亲”的狠话,像个得了糖吃的孩子,亦步亦趋地跟着挽月往里走,临走前还不忘偷偷瞪了那两个家丁一眼,只是那眼神毫无威慑力,反倒像只虚张声势的幼兽。
家丁们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相对苦笑。
这位右相府的嫡三公子,貌美是真貌美,身份是真尊贵,可这心性……也真是单纯任性得可以。
若非投了个好胎,在这吃人的京城里,只怕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
花厅内,冰鉴散着丝丝凉气,驱散了暑热。紫檀木嵌螺钿的屏风隔出内外,香气清雅,是上用的沉水香。
左相夫人凌雪端坐主位,身着绛紫色缠枝莲纹襦裙,通身气度沉静雍容。
她曾是先帝身边得力的女官,眼光毒辣,心思缜密,即便如今安居后宅,眉宇间仍留存着几分昔年洞察世情的锐利。
她并未看向屏风外,只将手中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轻轻推向身旁的女儿。
姜筠起身接过茶盏,指尖莹白,动作舒缓有度。
她身着月白云纹锦缎襦裙,乌发如云,只簪一支素净的羊脂玉簪,通体气度是京城贵女典范的端庄温婉,眉眼低垂时,静好得如同一幅工笔美人图。
若细看那双沉静如水的杏眸,便会发现其中波澜不惊,深不见底,映不出半分真实心绪。
“人已经到了廊下,闹了这半日,你可想明白了?”
凌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姜筠抬眼,目光似不经意般掠过屏风的缝隙,恰好捕捉到赵谨提着衣摆,有些急切却又强作稳重地跨进外厅的门坎。
暮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绝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光影,那副情急又欢喜的模样,清晰映入她的眼底。
她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完美的笑意,声音轻柔似柳絮拂过水面:“母亲此时唤女儿来,心中想必已有决断,又何须再问女儿?”
凌雪凝视着女儿那张与自己年轻时颇有几分相似、却更为沉稳冷静的面容,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欣慰、怜惜、决然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沉静。
“昨日你父亲下朝归来,言道陛下虽未明发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