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你同我说,我许是银钱不够,被迫沦落摊贩。我且问你,什么叫沦落摊贩,那你去认真瞧过街边那些摊贩吗?你凭什么就瞧不起摊贩,就因为你读过书,他们不识字?”
江砚被她劈头盖脸一顿训斥,愕然又有些委屈,下意识辩解道:“我并非瞧不起摊贩,只是为先生您觉得惋惜……”
“惋惜?”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了沈昭压抑的情绪,“原来是你觉得,我就高他们一等,我来摆摊,便是沦落。所以,公子王孙的命就是比普通百姓的贵吗?”
沈昭知道,她有些失态了。这些话,与其说是骂江砚,不如说是骂给她自己听的。她看着江砚震惊而苍白的脸,一股混合着愧疚和疲惫的情绪涌了上来。她气江砚的懦弱,更气自己的迁怒。
最后一句话,昨日她问过师傅,她的命是不是比江月的贵。
虽然她并不这样认为,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有人这样认为,不然也不会派江月来。
至于这背后的真相,沈昭暂时并不想知道。
这人间如污水,去复仇也好,去讨公道也好,去找真相也好,趟进这摊浑水,便再不能独善其身。
可以说,她也是一个自欺欺人的人,只是和江砚不同。
江砚是明知真相仍可自我欺骗,沈昭足够了解自己,只要让她知道真相,一旦萌生什么念头,不管代价,也要达成目标。
江砚正准备开口。
沈昭将他打断,“我且再问你,我说这金豆是江月的前尘耻辱之物时,你也并未反驳我。这样的过去,不是她选择的,她是受害者,她也很痛苦。你不否认我,便是下意识也认为那段过去是耻辱,就算,有一天,她迫于生计自己主动去做歌妓,那又如何,为何以摆摊为耻,以女子出卖色相为耻,男子写文章趋炎附势、溜须拍马时,就不为耻了吗?”
沈昭常常做一个糊涂的人,不去多想,多思,她的命,是师傅保下来的,逆天改命,代价必定很大,她从前从不去问。她怕自己陷入无尽痛苦之中,如今因她而死的第一个人,就在她的面前,她却什么都无法改变。
还有六日,便是她的生辰,也是江月的死期。
可是......我能做什么呢?江砚回忆着妹妹和他说的,建立新的秩序,他没钱没势,他不自欺欺人,他能做什么呢......
江月心中的想法更是尘埃落定了,她眼底真的泛起笑意。
“昨日看先生身子不适,今日前来叨扰,瞧见先生身体无碍,我们便也不打扰了。”
江月起身,拉着江砚,准备走了,回头补了一句。
“先生,江月祝你,长命安康,得偿所愿,如日绚烂。”
太阳升起来,月亮便会消失。
先生,你既如此重情重义,已为我失了态。那我便要用我最后的六天,换你,一生对我的亏欠。换哥哥,一个机会。
哥哥,愿你有一天,不再为无力改变而自欺欺人,愿你登上高位,做你想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