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婉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沈昭从身上掏出早准备好的黄纸,咬破食指,在黄纸上以血画符。
先是在黄纸中央偏上,用指尖血点出三个小点,构成一个极小的、不规则的三角形,宛如脚印形状。接着,在三点下方再画了两个。最后,从第一个脚印开始,用一道向下延伸并略带弧度的血线,斜向连接至黄纸边缘,尽头再画一个圆。
递给黄婉。
黄婉接过一看,寥寥几笔,甚至有些潦草。
“先生这......”
“此符需在子时三刻,天地气交之时,贴于他印堂正中。符力会引他‘身魄’自行其是,去找那藏匿之物。此间过程,他心神闭塞,一如梦游。”
“待翌日晨光一照,符力自散,他便会神归其位,于昨夜之事,再无半点记忆。你明日将将所见一一告诉于我,我便知道他们王家的盘算了。”
“切记,勿动下面东西。”
黄婉没有立刻应下,但也没有拒绝。
沈昭手指不经意间拂过王逸的衣物,再次运用抚气术感知。
她跟师傅至今,学得最好的便是抚气术,师傅说,是因为她长期宿于日月之下,气修得清明,因此拥有共感万物的能力,虚实万物皆呈现具象化为她所用。
这是她目前于自己损害最小的术法了,因为万物是自愿,而非她强迫,只要不要频繁使用,便无碍。
她的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热麻”感,气息虽“清”却“躁”,如被强行催生的禾苗,长势虽旺却根底虚浮。此子的聪颖果然并非天生地养,而是外来之力“嫁接”所致,是为“伪清”,实则为“浊”。
“王逸借的是你儿子原本的运,他不能杀,杀了,你儿子一样会死。不管你恨不恨,你没得选了。”
沉默片刻,黄婉应下。
待黄婉走后。
沈昭陷入沉思,不对,太不对了。王家的局或许比她想象中深得多。
她感到一阵疲惫,下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金豆,那微凉的触感,竟让她心绪平和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个清透的男声带着些许迟疑,在不远处响起,仿佛怕惊扰了她。
“小先生?”
是江砚,和江月。
“江月,你怎么来了。”
沈昭下意识开口问道。
江月看着沈昭手上的红绳和金豆,笑道:“瞧见小先生无恙,我们兄妹便放心了。这红绳,小先生竟还带着,昨日你不收,我便去旁边铺子做成了手链,回来时,瞧见你晕倒了,那薛公子着急带着你走,怕弄丢了,慌乱中便戴在了你手上。”
沈昭同她说话时总忍不住的把声音放缓,尽量显得更轻柔,但她的男声本就凌冽,跟江月说话,好似有些不和谐,竟透露着一丝局促。
“啊,哦,是你给我带上的呀,我蛮喜欢的,便没摘下来。”
江月俏皮地笑了一声,开玩笑似的说:“那小先生可以答应月儿,永远不摘下来吗?”
“可......可以。”
沈昭是一个,谎话连篇的人,是一个,擅长演戏的人,但她从不骗朋友,答应朋友的便一定做到。
只是,她一般不和人做朋友,她下意识拿这个只有几面之源的小姑娘,当作朋友了,难道是因为她的身体里有她半条命吗......
“小先生,你为何告诉她真相。”
是江砚在问。
“每个人都有知道真相的权利。”沈昭答。她不禁想,那江月呢?她有权知道六日之后自己将死的真相吗?
“坏人也有吗?”江砚再问。
“知道真相便一定好吗?”沈昭再答。而我呢,我知道了这个真相,又能如何?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破了沈昭强自镇定的外壳。她想起师傅,想起自己逆天改命的代价,想起那些在权贵斗争中无声消失的普通人。真相的意义是什么呢?是让本就如浮萍一样的人,连点盼头都不配有吗。
江砚不说话了。
他的沉默,在沈昭听来却是一种妥协,一种她最憎恶的、对不公现实的默许。
“江砚,你不是看不见这世间的黑暗,你自欺欺人,说到底不过是懦弱,自诩君子,实则不过是哪头都不想舍弃,又要风骨,又想施展抱负。可是如今世道便是,有风骨的人便难登高堂。你还不如真的是,看不见真相呢。”
沈昭心里有些烦乱,江月的出现,有些扰乱了她的心,让她很想发泄一点什么,便莫名其妙说了江砚一通。
沈昭知道,她有点生气了,怒其不争,其实也可能只是在生自己的气,气自己的无力,救不了江月。看着这个当哥哥的,一副什么都没感觉到的模样,便气他自欺欺人,若是早日成长,也许就不是这个结局。
“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