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瑛心中备受鼓舞,捏着祝千秋的手掌失了分寸,祝千秋面中五官皱缩,柔柔笑着将手从郎瑛掌中抽开,五官又再次舒展。
为避太多口舌议论,二人一前一后,前往龙引洲。
*
膳房的餐食吃一日也就忍了,三四遭下来,自踏入膳房起,闻着味便知何菜色、何味道。
“糙米饭、酱菜、丝瓜汤,还有……”王蕴章在空气中嗅着,捂住肚子,“还有我饱了。”
号舍六人,除了金桂吃着酱菜乐得眯眼,其余人皆面无表情,张口、塞饭、夹菜、嚼嚼嚼……喝汤,饱了。
郎瑛心念着号舍中藏着的小食盒,对着王蕴章做了个少吃点的眼神。
王蕴章瞬间回了个明白手势,趁着主事不注意,将一大碗糙饭、酱菜一股脑倒进郎瑛饭碗中。
郎瑛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可恨没挡住王蕴章的白眼狼行为。
主事转头看着郎瑛,催促:“快些吃了,下一批监生即刻便来。”
郎瑛看着王蕴章,一边努力扒饭,一边无声骂着:白眼狼。
来点汤?
王蕴章虽不明白今日怀序兄为何如此饥、渴,但照着她的意愿,又趁着主事不注意,将粟满楼的丝瓜汤与郎瑛的空碗对调。
王蕴章龇牙笑,对口型道:怀序兄,无需多谢。
……
郎瑛顿悟,是否告诉王蕴章毒蘑菇的真相已经无关紧要,尊重他人宿命,毕竟躺平是人生的终点,或早或晚罢了。
胡吃海塞间,郎瑛耳边响起一阵嘈杂叫嚷的闹声,碗碟翻倒哗啦响、抽打耳光的脆响。
“打人了……”有人惊呼。
郎瑛落下饭碗。
裴停云指尖点着碗边,目光瞟向主事,愿瞧好戏的姿态。
郎瑛顺着眼神看去,主事正手指着她勒令吃完,无奈,扶着碗口,向着闹事处伸头看去,几名监生围拢一处,主事走过去,言语了几声。
老监生见怪不怪,慢吞吞数着饭粒吃,摇头:“每次驳查,就没有不推搡的。”
瞄了眼缩在膳房角落的膳夫,老监生叹息:“好端端的小子,不知青春可贵,安守本分度日,偏要偷鸡摸狗受刑罚,又做膳夫赎罪。监生吃的不如意,瞧他们不过眼,便都把怨气撒在他们头上。”
最后一粒米粒落肚,老监生陶文谦竹筷码在桌上,走至几名监生面前,附和着主事的斥责,再从中化解纠葛。
老监生招来两名挨打的膳夫,语重心长地指点几句,再借着国子监老前辈的面子,劝诫开导监生们勿再伤害膳夫。
粟满楼眨眼:“今天奇了怪了,自扫门前雪的老前辈,今日也有闲心扮作和事佬,真真令我刮目相看。”
重归落座,老监生木着脸,捞过郎瑛的汤碗,一气喝下。
下一批监生入膳房时,一个小吏向她走来,说道:“侍郎大人,让你前往后湖公署,誊写《大诰》,以明己身,自律养德。”
郎瑛一时懊恼不已,自己向赵世衡摊牌太早,让他觉得自己此番入后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实则非也,她颇为惜命,若是能全身而退便是大造化,何至于贪恋后湖至此,每天硬拿性命当杂耍,练习吊绳挂脖荡秋千、刀刃剃头、喉咙顶刺刀、狗头铡磨腰等独门绝技。
还是怪自身,下午的视死如归的态度过于悲壮,竟让他恐惧至此。
靠近后湖公署,尖细的叫嚷声渐渐大了。
“我活一日,所有人甭想活太平。我若死了,你们一个个都与我一同上路!等我见着主子,所有人都逃不掉哈哈哈……”
是福顺公公的啸叫,骂罢,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地念着“挺志铿然白璧姿”。
小吏连忙招手低骂:“一个个耳朵聋了?让一个酒蒙子胡沁!堵他嘴、泼他水……随便什么法子,让他清醒!”
站在后湖公署堂下的小吏连忙找了些家伙,匆匆离去。
“不是说福顺公公的居所是在签押房吗?”郎瑛问道。
“许是昨夜至今早饿着,这公公一言不发,中午一顿餐食下肚,又将私藏的酒水翻出来,便有了力气胡骂。”小吏摇头,“各位大人不堪其扰,便命我等将他拖至最偏的房中。哪成想,越骂越离谱,只得堵了嘴,刚饱用了晚膳,得了空现又骂起来。”
罪名未定,毕竟是派来参与驳查的皇家内侍,众人不敢过于苛待。
进了赵世衡的居所,方察觉屋内无人,屏风后的浴桶热水、皂角等已备至妥当,俨然恭候多时的模样。
小吏道:“侍郎大人去食晚膳了,让你等候片刻。”
浴桶前的花几上,少了香炉,多了碟果盘。
井水冰镇后的粉白脆桃、沁甜甜瓜已剖开,摆列整齐地码在盘中,果香清甜,若是浴后来一片,如坠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