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杯酒


    待重虎上堂,赵世衡令他重述当晚情况:“你除了换水、救了他,还有其他印象?”

    重虎点头,回忆:“换水前,小的候在外头,听到公公说亮点、再亮点,之后便唤小的送一壶灯油,但又不让小的进去。”

    福顺公公额角青筋暴起,用头撞向祝千秋,嘴中闷吞着怒吼。

    “公公,你有异议?松口。”赵世衡道。

    口中束缚取出,福顺公公对着祝千秋咆哮:“贱种,谎话连篇!吃老子的饭、捧老子的碗,现在还想折了老子的命!谁给了你好处?”

    兵卒二话不说将湿答答的布团塞回福顺公公口中。

    “公公并不认同你的证词。”赵世衡问道,“你有何证据?”

    祝千秋静思了一瞬,闭上眼,解开青色袍子,胸膛、背部的紫红抽痕触目惊心。

    “福顺公公用驳船钥匙抽打,印迹清晰可见,只需凭钥匙一一对比,便知奴绝无谎言。”

    重虎取了户部的驳船钥匙,在祝千秋的后背处验看,丝毫不差。

    赵世衡颔首:“户部收存后湖驳船钥匙,向来妥帖收藏。司礼监亦掌管钥匙,福顺公公竟如此轻率,纵是今日不丢,也是迟早的事。”

    “依此看,驳船钥匙绒绳被福顺公公戏耍、断裂是说得通的。”段绮正推敲道,“照这说法,福顺公公乘凉致使钥匙被窃便说不通了。”

    福顺公公呜呜咽咽,似有天大的冤屈。

    赵世衡道:“若公公能就事论事,道出实情,便解了你口禁。”

    福顺公公点头,嘴中布团消失瞬间,欲破口大骂的冲动被生生抑制,委屈道:“是!我是与狗儿玩耍间将绳扯断,但绝无胆量将它当做灯芯,十颗脑袋也不够砍呐!”

    “绳断后,我也晕了过去,微醒后,在房内忽然看到一个人影声音极似郎初,便吓得追去,只看到澜衫一角,驳船钥匙也丢了。”福顺公公向天起势,“此事我绝无虚言。事后听闻也只有郎初来后湖公署,此人嫌疑最甚,定是去而复返!”

    赵世衡眉心微拧,开口瞬间,被郎瑛出言打断。

    “公公,在下询问您一件事。您醒后,可曾听见公署有何声响?”

    福顺公公答:“公署清净地,何人敢喧嚣?”

    “甚为荒谬!”郎瑛顿时冷了脸色,“昨晚,经赵侍郎谆谆教诲,聆听一曲古琴后,在下便返回祖洲,途中巧遇王蕴章,便与其一同回号舍,号舍六人均可见证。”

    郎瑛明眸璀璨,英气袭人:“在此,我向请教户部主事段大人,您今日与户科给事中徐大人提到侍郎大人抚琴至夜深,可有此事?”

    赵世衡沉沉看向郎瑛。

    段大人、徐大人纷纷点头:“确有此事。”

    “公公道你醒来后并无声响,可见已是子时,但号舍子时值夜人点卯,我仍在祖洲,如何又跑至龙引洲?”郎瑛向各位大人行礼,“是非黑白,不言而喻。”

    “是不大合理。”户科给事中徐彩和向赵世衡提议道,“监生郎初的确不大有嫌疑。”

    赵世衡便接着问:“公公,你追出去后呢?”

    福顺公公忍着气道:“追出去后,一直到驳船渡口那里,见有两条人影,辨不清是谁,便远远藏起来。恰好,沈阳左卫牧马千户所巡湖,人影纷杂,两人逃跑了。我便返回公署,发现狗儿已被人抬走。钥匙之后失而复得,断了的绒绳却不翼而飞。”

    裴停云闻之,抬起眼帘瞧了福顺公公一眼,又阖眸养神。

    “是吗?”赵世衡招了手势。

    带着面罩的嗅卒三两步走至堂中,垂头禀告:“今早,小的在渡口嗅见血腥味,虽经土掩、水冲,其味可以辨别。傍晚,小的在库房勘探黄册册页时,忽然闻见公公身上亦沾染血气,便跟上前查证,反遭训斥。”

    “公公你既未上前,又如何沾染血气?”

    面对赵世衡质问,福顺公公有些慌了神,觑了裴停云一眼:“人来人往,谁知道……怎么就碰上了。”

    “公公如此掰谎,可见是遮掩想包庇的人了。”赵世衡冲着福顺公公说,眼神却瞟向裴停云。

    裴停云恭谨肃立,端的是正人君子风范,面对两道目光,他笑着纳下。

    福顺公公脸色更白了,却也强撑:“我是司礼监的人,是陛下的狗,罪名由不得你们来定,更多的内情,何必与你们多口舌。”

    提到内情,福顺公公来了点底气,黏糊的目光在郎瑛身上碾过,郎瑛心中异动。

    赵世衡欲捧起的茶盏,闻言重重嗑下:“我等不是掌管法理的三法司,是受陛下期望掌管赋税公允的后湖驳查官吏。眼下非是审讯,是在陈述实情。你一言一行,不日便将呈上陛下御案。若不与我等分说、不向陛下澄清,这内情,你欲告知何人? ”

    “我……我……”福顺公公顿觉百口莫辩,心头如油煎,肺腑滞涩,仰头顺气,瞥见裴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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