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哥

    老监生追问:“你帮我算算,我何时能离开国子监?”

    金桂摸骨后,写道:今年。

    老监生喜不自胜,小跑出号舍,临湖吟诗。

    一直追着金桂算卦的粟满楼,此时倒是有点犹豫了,仰望着房梁,沉思。

    王蕴章推着他:“你快说说,金兄过时不候。”

    粟满楼情绪低迷地说:“以后我能维持家业昌盛、人和事旺吗?”

    金桂细细摸骨,也不知是不是有意报复,按得粟满楼疼得吱哇乱叫。

    迟疑片刻,金桂写下:万事求人,不如求己,万般无奈事,不愧于心而已。

    粟满楼将流萤灯靠得页面极近,眼睛几乎要贴上去,忽的,笑了:“有道理!的确神准!”

    不一会儿,郎瑛感觉到老监生在她身边坐下,盯着她看。

    成事在人,但现在,她也想知道未来的走向,即便是自欺欺人也好,她问:“九月底前,我能笑着走出后湖吗?”

    王蕴章摇扇乘凉:“后湖虫蛇出没,又炎热潮湿,白天还要在蒸笼似的库房内不停驳查。不哭着出去就不错了,还笑着?啧啧……天真,太天真了!”

    金桂将要对郎瑛摸骨的瞬间,老监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快看,湖外有烟火!”

    “砰——”地一声,彩烟升腾,在夜空中炸开,金枝玉叶在一瞬间盛放,又隐于黑暗。

    围着金桂的几人,在烟火照亮的瞬间僵硬了。

    连着老监生,号舍共五人对吧?

    金桂、郎瑛、粟满楼、王蕴章几人眼珠急速转动,目数在场的人数。

    无论怎么数,现场共有6人。

    老监生在门口,那么刚才进来的人是谁?!

    又一朵烟花急速升腾,猛烈炸开,恰似在场人所有人的心跳。

    “啊——!!!”几人尖叫着跑出号舍。

    独留郎瑛与那人挨着坐。

    不是她不想跑,只是坐久,脚有些麻,实在使不上劲。

    那人散着鬼气,缓缓靠近她,嘴唇慢慢提起一个笑,眼里映着绿莹莹的烟火,像极了一条巨蟒的眼仁:“大舅哥。”

    她看清了,那人是她的未婚夫——裴停云。

    而此刻,她作为“郎初”,是他的大舅哥。

    裴停云声音冷冽,激得郎瑛鸡皮疙瘩立起:“好久不见,再见真是——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