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哥
舍已定,岂容你随意更改。”

    粟满楼“啧”一声,站起走至小吏身边,悄悄塞了粒金豆子,勾着他走出了号舍,嘀嘀咕咕走远了:“换号房而已,又不是换亲娘,哪儿那么难呢……”

    等他再度回来,便是手揣袖,心满意足的模样,打量着号舍内的六张床:“还差两人。”

    话音未落,“哦莫”之声在众人身后响起,朝鲜夷生金桂绕开粟满楼小跑至郎瑛和王蕴章那里,又拿出小簿子写着“再度相逢,喜不自胜”等句。

    “你还嫌弃我,我还嫌你给我写‘凶’字晦气呢。”粟满楼嘀嘀咕咕地又走至郎瑛、王蕴章中间。

    王蕴章不满地推了推他的脑袋,奈何粟满楼嘴里说着“我对你有救命之恩”,便顺利地将脑袋塞了进去,看金桂写的字。

    号舍中最后一个床榻的主人,直至晚间用饭时,仍未现身。

    *

    后湖严禁烟火,原先膳房离库房一里远,经年累月,黄册库房越建越多,渐渐两者挨得越来越近。

    十年前驳查完毕后,陛下发道诏令,由工部在祖洲、引龙洲间搭桥,并在引龙洲上建造膳房、公署。

    日落时分,黄册库房经过再三查验后关闭,所有监生依次走出库房,有条不紊地过桥至引龙洲的膳房。

    膳房容量有限,一次只能容纳约三百人就餐,膳长提醒新来的监生们由于一个时辰内四拨监生用餐,因此每轮用餐时限为一刻。

    新来的二百名监生连同刚驳查完的监生,为用餐的第一拨。

    刚从库房出来,所有人行尸走肉般眯着双眼、仰着脑袋,眼角渗出了些许晶莹的泪水,不多时,空气中瞬间弥漫着酸臭汗味。

    郎瑛仔细盯着入场的一百名驳查黄册监生,一一辨认是否有熟面孔,直至最后一名监生落座,只能缓缓叹气。

    身旁,粟满楼、王蕴章的叹气声更加深沉。

    他们对着面前的餐食,实在无法打起精神品尝一二。

    一碗糙米,清炖茄子、拌豆腐、咸萝卜干。

    一人是日常吃惯了山珍美食,如今对着粗茶淡饭,心中郁郁难平;一人是天天摸惯了自己出具,冷不丁摸不着,备觉孤独寂寞冷。

    五十名膳夫低眉顺眼地分餐完毕,便老老实实龟缩在一角。

    监生们东西落座,正式进食前,一起传唱:“食不语,坐必安。”

    接着,才能低头默默进食,现场异常寂静,无人言语,只听闻碗筷接触的响声。

    全场唯有一人吃得分外有滋味,隐约有“哦莫哦莫”的感叹。

    郎瑛勉强吃完饭食,仍余了些咸菜。

    忽的,感受一道炽热的视线,郎瑛抬头,夷生金桂眼神示意咸菜,郎瑛了然,预备将咸菜推过去的瞬间,瓷碟被粟满楼拦下。

    粟满楼挑眉,眼神示意:先过我这关。

    金桂嘴角一撇,眼神回击:又不吃你咸菜。

    粟满楼将自己的咸菜以及王蕴章将要夹筷的咸菜,统统推到一起,眼神挑衅:这些够不够?

    金桂瘪嘴,眼神向下飘忽,不情愿点头。

    粟满楼奸笑,手指做出算卦的动作,眼神锁定:帮我们算卦。

    长叹一气,金桂长臂一揽,回以白眼:统统笑纳。

    饭妥后,众人正襟危坐,双手覆上膝盖,静等膳夫将所有碗筷收走后,再一桌桌离开膳房。

    回号房的路上,人群涌动,郎瑛与第二拨用餐的监生擦肩,仍一无所获,只能寄希望接下来的日子能够觅得一丝线索。后湖巡查严密,规矩森严,若无丝毫进展,只能请求赵世衡能够帮扶一二。

    距离中秋驳查完毕也仅两个月,留给她的时间不多,是成是败,郎瑛愿赌上一生,甚至性命,企盼天可见怜,指点迷津。

    *

    夜幕已深,号舍禁烟火,白纱窗推开了条缝,月光丝丝缕缕渗进来,屋内倒也亮堂,白色苎麻纱帐与月色缠绕,竟有些许美感。

    王蕴章和粟满楼用纱布捕了些流萤,绿色的光影在屋中缓缓亮起。

    四人围着金桂坐着。

    金桂将笔头在嘴巴中润了润,就着粟满楼和王蕴章提着的流萤灯,模糊地写字:摸骨,可否?

    “可可可……咳咳咳……”王蕴章忙不迭答着,一不留神呛风咳起来。

    金桂转向王蕴章,写道:你求什么?

    王蕴章说道:“我什么是时候拿回我的锅,不,我什么时候摸我的锅。”

    金桂要伸出的双手又收回,写道:这种小事,就不要消耗我的精力,换一个。

    “唔……”王蕴章想了想,道,“家母缠绵病榻十余年,她是否可以看到我日后为官,造福一方的一天?”

    金桂闭着眼,在王蕴章的脑袋上细细摸着,在簿子上写道:可。

    王蕴章猛烈拍着金桂的背:“太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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