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团怎的在这儿。”
她上前,将雪团抱起,见一道绯色背影正转身往街角走。
那人身形极高,宽肩窄腰,很快没入漫天飞雪中之中。
“阿禾。”
沈清婉兴冲冲道:“雪团的笼子没关好,一眨眼就溜出去了,方才就是那位郎君把雪团送回来的。”
沈风禾顺手将油纸包的胡麻饼递过去:“快吃吧,还是热的。”
沈清婉接过胡麻饼却没动,拽着她的胳膊激动道:“那郎君可真俊!”
“吃你的饼吧,能有多俊?”
沈风禾失笑,转身往马车里钻。
沈清婉接过饼咬了一口,面脆芝麻香。
内里切碎的羊肉油脂被烤得融入饼中,肉香丰腴,却毫不油腻。
她满意回,“斯文有礼,温润如玉。”
马车又行了一阵,在一座朱漆大门前停下。
“姑娘,沈府到了。”
张嬷嬷率先下车,转身搀扶沈风禾。
沈府门楣不算张扬,两扇朱门侧立着两尊石狮子,上方悬着一块黑漆匾额,题着“沈府”二字,字体遒劲。
沈风禾抱着雪团,沈清婉则指挥车夫往下搬东西。肥硕的羊叫着被牵下来,几只芦花鸡在竹笼里扑腾着翅膀连同她们带来的布包、竹篮,在沈府门前堆成了一小片乡野景致。
门口值守的两个下人原本垂手而立,见这阵仗,张大了嘴。
左边的小厮悄悄扯了扯同伴的衣袖,“我的天,怎还带着羊和鸡,这是把乡下的家都搬来了?”
另一个婆子上下打量着两人,“瞧着穿得也普通,带着这些活物进门,也太......不成体统。”
张嬷嬷见状,忙上前呵斥:“瞎看什么,还不快过来搭把手,这是姑娘带来的东西,仔细伺候着!”
下人们不敢再多言,连忙上前接过缰绳和竹笼,只是搬东西时还忍不住偷偷打量沈风禾和沈清婉。
两人跟着张嬷嬷往里走,前院的月洞门两侧栽着几株红梅,雪压枝头,暗香浮动。
穿过两道回廊,便到了前堂。
张嬷嬷轻声道:“姑娘,老爷在里面等着。”
沈清婉跟着沈嬷嬷先去照顾家中鸡羊,沈风禾则独自进屋,暖意扑面而来。
堂内燃着银丝炭,火苗旺而无烟,檀香淡淡。正厅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桌,两侧是雕花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皆是文人墨宝。
沈岑便坐在雕花椅上。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锦袍,满脸沉稳。虽已年近四十,却依旧能从眉眼间瞧出他年轻时甚是俊朗。
他手中捧着一卷书,在沈风禾进门时抬了起来,视线在她脸上停顿片刻后,竟恍惚了。
“青娘......”
沈岑的眼眸里渐渐泛起了红意。
他像是被什么绊住了思绪,半晌,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青娘。”
雪团在沈风禾怀里轻轻动了动,沈风禾蹙了蹙眉回过神,“沈大人,我叫沈风禾。”
“沈大人”三个字,客气又疏离,敲醒了沉浸在回忆里的沈岑。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沉声道:“你理应叫我爹。”
沈岑端坐主位,也并未起身,因那酷似青娘的眉眼的惆怅也很快敛去。
“想来张嬷嬷也都跟你说了。你既为沈家血脉,便该为家族分忧,爹替你寻了门好亲事。”
见沈风禾不说话,他又似是施舍般继续道:“爹会将你记在你嫡母名下,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沈府小姐身份出嫁,日后在少卿府也有底气,不必在乡下受苦。”
沈风禾垂眸,长长的睫毛投下暗影。
再抬眼时,她又是满脸笑意,弯了眉眼,“父亲的好意,女儿心领了。但嫡母名下的名分,女儿不敢要。”
沈岑眉头骤然蹙起,不耐道:“你可知这是多大的恩典?若非看在你生母的份上,你哪有这般机缘,有这样好的亲事?”
若不是薇儿不愿出嫁,他也不会将她接回。
大理寺少卿陆瑾年二十,出身吴郡陆氏,家族底蕴深厚,又是钦点探花。
天后游猎遇刺,他护了她周全,且顺藤摸瓜抓到了幕后之人,深得陛下赏识。两年之内,连连晋升,从正九品上校书郎晋为从四品上大理寺少卿。
他努力多年,都比不过旁人短短两年,只有个“清流文官”的名声在外头。
眼下,他好不容易因“清流”的名气大,攀上这根高枝。那陆老夫人择了他家女儿,说是书香门第,管管自家这躁头小子。
沈岑自然是欢欢喜喜的,他知晓陆瑾此人长相俊美,品性温润,女儿沈薇嫁过去理应是享福,如何是“躁头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