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长安
    张嬷嬷本以为乡下的丫头极好哄,说两句去享福便也巴巴地跟着去了,谁曾想人家一股脑儿将她来的缘由全问了个遍。

    老爷说,管她要什么要求,定是要先将人带回长安。

    左不过是要些钗环首饰,珠宝锦缎罢了。

    马车只有一辆,这娘俩却非要将家中鸡羊一并带去。鸡笼中装着几只芦花鸡,置于马车前缘,张嬷嬷顶着风雪,跟车夫听它们咯咯哒了一路。

    车内本还有地儿,却被那羊横着门挡着不让她进。

    这是什么苦差。

    车内炭盆燃炭火,与外头光景全然不同。

    沈清婉坐在沈风禾身旁,“那死鬼当年抛妻弃女跑得比谁都快,如今倒好,竟给你择了这样一门好亲事。大理寺少卿,从四品上的大员,比他那官职还高。难道真是良心发现,想补偿你?”

    “我们离长安城并不远。”

    沈风禾眯着眼回,“他明明早就能寻到我,不必非要等到这个时候。”

    十七年的不闻不问,眼下突然抛出橄榄枝,还是一门看似风光无限的婚事,这里面若说没有蹊跷,她是不信的。

    沈清婉见她神色淡然,反倒有些着急,“小阿禾,咱们在乡下虽说不富裕,可温饱不愁,自在逍遥,没人拘着你。要不,要不我们去了吧......”

    “方才谁巴巴地想去?王家馎饦不想尝了?”

    沈风禾打断她,依旧半眯着眼,“婉娘,你且再靠过来些,让我睡会。”

    沈清婉依着她的话,将她的脑袋往自己的膝上放平,又替她拢了拢披袄。

    她倚在她膝弯,怀中抱着雪团,慢条斯理道:“你跳舞累,从县里回家路上黑。”

    “不累,不黑。”

    “那夜里不要总让我揉腰。”

    “......不孝。”

    马车是夜里走的,鹅毛大雪还在下,行路也难。

    走了一夜,晨光微熹,车帘风掀开一角,外头喧嚣热闹。

    沈风禾自幼长在乡野,偶尔跟着沈清婉去县里赶集,从未见过这般宽阔气象。

    从明德门进城后沿着朱雀大街走,纵使雪天,也是人挤人。

    西市一到,两旁的铺子鳞次栉比,招幡飞扬。

    “热乎的胡麻饼哟——刚出炉的,外酥里软!”

    食肆前,伙计正夹饼吆喝着,饼香混着芝麻的焦脆顺着风飘进马车。

    姜饮撒上几粒桂子,辛辣混着甜香,蒸笼叠得老高,蒸饼、糖糕的香气汩汩往外溢。冯二家的酱肘,卤得酥烂,配酒最妙;油光锃亮的腊鸡、腊鸭,悬在李记食肆旁,最适合做腊味合蒸配蒸馍。

    西域来的商人卖波斯枣,高鼻深目的穿着胡服站在骆驼旁贩炙羊肉。挑着担子的小贩,竹筐上盖着厚布,掀开便是热气腾腾的羊汤,能随时随地下碗汤饼。

    “卖羊肉汤饼——骨汤熬了一日夜,撒上芫荽,来一碗哟!”

    行人往来不绝,雪色映朱楼,当真是盛世长安。

    “姑娘,进了坊再走两刻,就到沈府了。”

    张嬷嬷见沈风禾掀开车帘对外探头探脑,提醒道。

    沈风禾目光扫过街角冒着热气的食肆,笑着回,“张嬷嬷,婉娘念叨辅兴坊的胡麻饼好久了,我去给她买两块带回去,耽误不了片刻。”

    张嬷嬷又冻又晕,一路上也被飘来的香气诱了个好歹,回道:“成,老奴跟着你,快去快回,别让老爷等急了。”

    两人下了马车,往食肆走去。

    这胡麻饼生意好,青色官袍的小吏也排在里头。

    沈风禾让店家称了几块胡麻饼,油纸包好揣进怀里,转头就瞥见其中一名小吏咬了一大口手里的饼,含糊不清地叹了口气。

    “还好少卿大人体恤,允了咱们轮休时出来买吃食,不然天天啃大理寺的饭食,我恐俊年早逝。”

    另一名小吏也跟着皱眉,“可不是,就说今早那道青芹蒸酪,酪都酸了还往上撒盐,青芹老得嚼不动,混在一块儿又酸又涩,我强咽两口差点吐出来。”

    “酸酪还算好的。”

    小吏狠狠咬了口胡麻饼,“前日豉汁煮葵才是恶毒,豉汁放多了发苦,葵菜煮得烂成泥,还混着不知哪来的腥气。听说掌厨的是户部侍郎家的远亲,仗着关系懒得琢磨手艺,只把食材往锅里一丢就完事。本以为进了大理寺差事好,没想到要命要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大理寺饭堂的吃食批得一无是处,满肚子苦水。

    “少卿大人也遭罪,上次吃了口芫荽粥,硬是皱着眉放下了筷子,往后就没怎么在饭堂用过饭,我方才还瞧见他出门。”

    “姑娘。”

    张嬷嬷催了一声,自己也是两块饼下肚,喝了店家一大壶热茶。

    沈风禾回过神,笑着应道:“来了。”

    回到马车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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