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装了?”
隋越仍然目视前方,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些了然。
容憬坐直身体,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嗯,没醉透。”
他顿了顿,侧过头去。
窗外闪烁的杂色光影投在隋越侧脸,拍杂志似的。
“那天怀疑你的事,对不起,是我多想了。”
这句话在他心里憋了太久,说出来后反倒是轻松了些。
隋越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他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气氛似乎不再那么紧绷了。
就在容憬觉得两人会沉默到目的地时,车子停在一个红绿灯路口,隋越开口了。
“容憬,你问我,还想不想报复你。”他顿了顿,似乎还在组织语言,或是在权衡是否要袒露这真实的一面:
“我没法告诉你我已经完全放下了过去的恩怨,那不可能。”
他终于侧过头去,看了容憬一眼。
那是郑重的一眼,认命一样:
“但我承认,我没办法背弃我的感情。”
这话说的不算直白,但容憬听懂了。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
长久压在心头的恨让隋越选择报复容家,但他同样无法否认自己对容憬的复杂情感,他在年少时选择失望离开,又在此刻选择了坦诚。
车窗上忽然传来淅淅沥沥的声响,是下雨了。
细密的雨丝连成一片,在玻璃上划下蜿蜒水痕。
车外的世界变得模糊,车厢内暂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世界。
隋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闭上嘴,他抿了抿唇:
“...还要,我放你走,是因为...”
“我明白。”
容憬低下头,手指勾着车把手反复摩挲。
这三个字,包含了太多东西。
容憬倾身过去,在隋越握着方向盘的右手小臂,他脱了外套,内衬的袖子撸到肘处,那道浅淡的旧年伤疤露出一半来。
隋越背靠椅背,任他拉过自己小臂轻轻抚摸,顺从的放松胳膊。
容憬低头,轻吻在那道疤上。
温热唇瓣触碰到微凉的皮肤和那道凸起的疤痕,隋越的手臂瞬间绷紧。
他没有躲闪。
这个不带有任何情欲色彩的吻,像是种无声的安抚承诺,承诺试着去面对这混乱的一切,包括过去的伤痕,包括此时无可否认的心动。
雨声渐大,不断敲打车窗,红灯暗下,绿灯亮起。
“你和隋越和好了?!”
壕无人性会所里,傅煌将酒杯重重搁在吧台上,差点把杯脚磕碎。
“嗯。”容憬轻轻放下酒杯,杯底轻触大理石吧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还以为你们俩会撕到死的。”傅煌往吧台一靠,叹了口气望向天花板,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那你妈那个情人,还没工作的话,要不直接扔我这吧,我正好缺个送酒的。”
容憬摆摆手,随即又笑出了声:
“虽然吧,他干陪酒的挺合适,但也得我妈愿意啊,她哪能让她宝贝儿吃这种苦。”
“我把他给隋越了。”
容憬单手托腮:
“好像是给了他一个分公司花瓶经理的位置,反正那个位置工资也不怎么样,高层看不上,基层又没够格的,就在公司里混着呗,等哪天我妈腻了再把他开了。”
容憬也只是看着洒脱,他知道这完全是看在他的面子上,隋越根本没必要理会这种人的。
虽然是解决了麻烦,心里又不是滋味,感觉自己欠了隋越人情。
某天刷着手机,他无意中看到不久后在音乐厅有一场知名小提琴家的演奏会。
容憬依稀记得,隋越年少时候极擅长小提琴,只是后来,因为小臂伤及经络,便再也不碰了。
鬼使神差地,容憬订了两张票,把电子截图发给隋越。
【赔你的】
那边隔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
【好】
演奏会当晚,音乐厅外气氛典雅,巨大的水晶吊灯闪烁着柔光,琉璃珠帘丝丝缕缕,从三楼垂下。
容憬穿了身藏青高领毛衣,脖颈处卷着宽厚的毛边,隋越一身褐色大衣,不紧不慢的摘掉搭在肩上的围巾,两人入了场。
演奏厅里,灯光暗下,演奏者登场。
容憬微偏过头偷偷观察隋越。
他坐的笔直,目光定定落在台上演奏者运弓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