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弑折完了最后一个纸人。
今夜似乎格外阴沉,一弯残月在云雾中忽明忽暗。风吹动树枝,树影映在地上,像是要将世界吞噬的张牙舞爪的怪物。
往日里平静的玉琼江水看着似乎也格外阴冷,好像有什么东西将要从江水中冲出来。
真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黎弑想。
面前是一个看似文静的小姑娘。
只是有点透明,还有一种在水里泡久了的感觉,她整个人都皱皱巴巴的,黎弑看不清她原来的面貌。
但是他能感觉得出,她原本应是鲜活的。
……可是年纪轻轻的她,被信任的人推下了玉琼大桥,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
头七的魂,是最好渡的。
因为七天前黎弑这么一句话,她就这样在自己死亡的地方等了七天。
不能离开,她会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死亡的恐惧。
“你来的有点晚啦!”她笑着和两个纸人手牵着手,和他简单道了别,“谢谢你来送我,今天晚上有点冷,你快回去吧。”
然后,纸人带走了小姑娘的魂魄。
玉琼大桥附近的魂应该都被他或者同行带走了。
黎弑习惯性的环视了下周围。
今天的天色本来就不好,到了晚上,无风的江水更显得阴沉。
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不过,目前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守在一边的纸人也没有跳上他的肩头。
黎弑束起长发,捡起散落在地的碎纸,准备离开。
——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单凭感觉,那个人身上的阴气很重,根本不像是活人。
黎弑悄无声息地折了个带有尖角的箭,准备向后掷出。
后面的人动作竟然比他还快一步,先一步从他手中顺走了纸箭。
黎弑一惊,猛然转身,顺着转身的劲,将另一只手中藏着的纸人反手扔向对方。
虽然纸人日常的职责是渡魂,并没有什么战斗力,但是限制一下对方的活动还是可以的。
可是对方竟然徒手接住了。
这不是一个普通活人能有的水平。
是魂魄吗?
不。
能接住实物的,恐怕连“魂”都不是。
人死之后,大多数人会“灵魂出窍”,魂魄离开身体,呈透明状,更便于渡魂人察觉。
一般的事物是会直接透过魂魄的。
而黎弑的纸人,或者其他的专门的器物,可以与之建立联系。
那些没有能脱离身体的灵魂,看上去与活人无异,但是阴气更重。
如果控制不了,小了会死一片,大到会毁了整个世界。
对面的人突然笑了,笑嘻嘻的打量着着黎弑。
“新一任的大渡魂人就这样对待新死的人吗?”
新一任?
黎弑不动声色的后退,与他拉开距离。
渡魂人中,会选出一个“大渡魂人”。
“大渡魂人”会背负着更多的职责,比如平息由死人们搞出来的霍乱。
从他上任到现在,已经过了三百年,如果这个人认识以前的大渡魂人,起码活了三百多年。
一般人能活这么久吗?
当然不。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人不是普通人。
“新死的”没管黎弑是什么反应,自顾自的开启了单口相声。
“看你渡魂是用的纸人?这好像是青阳门的能力吧,诶别紧张啦~我认识你们门派一位长老,黎素明,小兄弟认识吗?”
青阳门长老之一的黎素明。
很巧,黎弑认识。
不仅仅是认识,黎弑还是他最喜爱的关门弟子。
更巧的是,他在三百年前亲手把这位长老埋进了土里。
“新死的”还想向他介绍自己和师父的关系,就看见黎弑左手微微一动。
一箭掷向了他。
“嗖——”一声,被赋予法力的箭穿过了“新死的”的身体,将他钉在了树干上。
“新死的”被迫抬起了头,将黎弑的样貌看了个清清楚楚。
月色的装饰,令黎弑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及腰的长发用淡蓝色的发带轻轻束起,几缕碎发随风而起。
他的五官很精致,而他这张脸上最吸引人的,是他的眼睛。眼型修长,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丝东方的古典韵味。瞳色在光线下呈现出柔和的暖褐调,像是浸过蜜糖的琥珀,清澈中透出温润的光泽。
但他的眼神又是凌厉的,一旦和他对视上,所有大胆的视线都会烟消云散。
他无疑是很好看的,很漂亮,但又带着清冷,像是泛着冷光的宝剑
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