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意的红色裙子,去药堂抓了几包补气益体的药材,去肉铺切了大几斤五花肉,又去城东牵了头牛。之前那张银票和一大兜铜钱碎银终于在她仗义疏财和买买买买的摧折下都逃到别人口袋里去了,现在只剩下还有淡淡鱼腥味的破布兜和有股草木灰香的符袋,挂在身上混合出穷且迷人的芬芳。
她于是掏出从温陈酒那儿薅来的清心髓,勒令邓遗秋全部喝掉,给剩下的两个做工精美的玉质药瓶系上红绳,准备将它们绑成很不得了的样子一并当作礼物。
直到傍晚站到李家门前,邓遗秋才蓦地发觉自己的嘴角似乎很久没有下来过了。他微微侧首,目光终于从眼前的姑娘身上撕下来,心想:她有什么好笑的呢?
连荷喜气洋洋地轻叩李家大门,身着体面热情的红布长裙,想象着给孟婆婆一个惊喜。
来开门的是个头发稀疏的中年人,但声音还算年轻:“谁啊你?找谁?”
“打搅了,孟婆婆在吗?我叫连荷,是她的…朋友吧。请您传一声,她知道我的。”连荷礼貌道。
中年人先是茫然:“孟?”马上又反应过来,“不认识。”当即要关门。
“唉唉唉,我是给她送东西的。”连荷左肩抵住门板,提起双手示意。
“还有头牛。”连荷扬声,“遗秋。”
牛被灵力抽了一记,哞哞两声。
中年人目光闪躲,左顾右盼:“她在什么山上清修,东西放着吧。”
“某某山?前几日您没接她回来?”不知何故,连荷忽然有些心慌。
“没有!”中年人凶恶地说,用力“嘭”地合上门。
连荷碰一鼻子灰,手提地药材掉下来一包,她眨眨眼:孟婆婆一个人怎么走那么远的路?她为什么还没有到家?被赶出来了吗?还是外孙根本没有写信给她?
突然,一个念头闪入神识,连荷呼吸骤停。
孟婆婆为了她去死了。
千里之外,清冶宗。
满地狼藉。大堂正门外原是一大片平地,如今堆满碎瓦乱石,间杂着断剑和残肢。木质门框上卧着的雕龙画风被抹上斑驳的血迹,透出肃冷可怖的意味。残阳如血,斜照青山。唯有正门高悬的牌匾对着东方隐微而皎白的圆月,上书——清正无尘。
堂内,操虫飞坐在左侧下首第一个宽椅上,将手掌上方的符纸化为灰烬,用力捏了捏鼻根,接着狠狠搓了把脸。四周无人,代掌天下第一名山某某掌门之责的操虫飞罕见地露出了疲态。
凤凰直捣清冶宗,十天十夜戏耍三千修士,把清冶的灵脉烧了大半,他与孚风帮着清冶全力设防,最终也没能奈何凤凰真火,只能保住剩下的这么一点。
凤凰与天同寿啊,什么人能引凤凰烧山?
还有孚风所言那日的湘江墨龙。墨龙乃华亭山仙使,竟然在人间湘江作恶,目的是什么?
人间千年除恶,好不容易妖邪退避,难得太平几载,如今竟引得仙兽看不过去了吗?
只怕要有大事发生。
而操虫飞的心里既能装着看不见的天下苍生,也能装着看得见的每一个人。
兰昉传符音过来,说某某山脚下有人挖出了一颗新鲜的头,报到山上几日了都无人认领。附上一张剪影符。
尽管已经面部血肉模糊难以辨别,操虫飞依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曾与他有一面之缘的阿荷的忘年交。
连荷的脸瞬间苍白。
“嘭!”李家大门被轰开。
邓遗秋扶住师姐,看了一眼院内目瞪口呆的人,那人立刻被一股无形的力推到邓遗秋面前。
“说。”
“说……说啥?”剧痛自骨骼传来。
“我说我说,有人让我给她写信,叫她下山回来,就就这样。”
邓遗秋看向连荷,连荷微微缓了缓,道:“谁?什么时候?他还说了什么?”
“不不认识,长得很好看的一个男的,一个月前他给我一笔钱,说‘以后就当没这个人了’,还让我谁也别说。”
连荷有些恍惚,一下子腿脚冰冷,没了力气,就要倒下来,被邓遗秋接住。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张嘴,邓遗秋抱着她一点一点摩挲她的后背。
连荷觉得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她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是她的谁?”
“外孙。”
孝乐坊阒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