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太阳不是连荷想晒的那种,倒也不必珍惜。她也不欲与惊蛰的低级作品沦落到同一境地,因此很主动地钻到邓遗秋的伞下,指挥撑伞的人走通向美食的最快路径。离开某某山的荷仙子认清自我,力求心安理得地享福,就算发现了头顶的伞越来越偏她这头,也脸不红心不……,心照常跳地想:他现在修为比我高,能御法遮阳,不必管。
邓遗秋几乎把伞都打在了荷仙子头上,仙子还是紧紧凑着他。于是他伸手揽住仙子的肩膀,没看见仙子笑了下。
到了炸小黄鱼的摊子,棚子下有一溜人在排队,叽喳说着闲话。连荷站在后面听,旁边站着一位冰肌玉骨的美人,只觉得人生再美满也不过如此了。
“……谁说不是呢?”
“今日且有得闹呢,医死了人!”
“听闻那死者的父亲是个修仙的,昨夜当场就将那大夫头给砍下来了……”
前后一片惊呼。
“啊……”连荷跟着用气音惊呼,头转向美人。
美人微微蹙眉,目光深远,似在想着什么。见她望过来,还是切回温柔的眼神。
“你累了吗?”连荷关切道。
邓遗秋摇了摇头,遗憾道:“我是想,我们不能睡午觉了。城里似乎出了事,不如吃完就去药园?”
“好啊,我昨夜睡得很好,原本打算上午就去药园的。师姐在那里等我一晚上了。”连荷又朝前头张望了一下,“不过这件事你不必担心,温陈酒不是吃素的。”
药园。
平躺在床板上的人面容有些灰白,细看胸膛却微微起伏。右腿只剩下大腿上半截,伤口处的血几乎将床上的棉布染透了。
温陈酒一丝不苟地施法组装假肢,额上满是细密的汗水。
那假肢浑然天成,被一层盈盈的绿光包裹,悬浮在半空中。而后慢慢对上那骇人的半截大腿。温陈酒手掌一翻,冷白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整只手似乎聚满了力而微微抖动。另一只手却稳得不像话,只做一些细微的动作,叫外人看了不知所谓。
她没有碰那假肢和伤者,只有若有若无的淡绿色光从她手中溢出去,涌在伤者大腿接口处。
若伤者的父亲在此看到这一幕大约又要暴跳如雷:孩子不省人事形容惨烈地躺着,大夫像个没事人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边上摆弄她那双爪子。
不过这位父亲没能看到,他正在和连荷新认下的师弟过招。
说是过招,实际上是邓遗秋单方面碾压。奉孚风师姐之命,耗一耗此人的精力,别让他吵到温陈酒就行了。邓遗秋淡定地飞来飞去,在此人要冲进内院时去招惹一下,也就算尽责了。
连荷坐靠在院子里的大树下,看得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
孚风师姐一见到他们来就着急地将拦住此人的大任丢过来,赶着去清冶宗看戏。
“大师兄符音说汤顾寒招惹了凤凰,我去赶热闹……”
说着就随风飘走了,留下连荷在风中凌乱。
邓遗秋反手震退愤怒的病人家属劈过来的一刀。
连荷歪头靠着树:就知道不该那么早来。想她以前哪次去清冶宗不是跟人打架去,什么时候有过师姐的待遇。大师兄那么正经,从来也不通知她去看戏。
午后骄阳似火,连荷听见那有些修为的刀客呼吸越来越沉重,便叫了停:“休息休息吧。温大夫不至于叫你家孩子死在她的地界。而且你也打进不去啊。”
话音未落,刀锋瞬息而至。
又被邓遗秋瞬间挑落。
连荷神色如常,站起身来。
“大夫救人需心无旁骛,家属进去难免搅了心神。就再等等吧。”
“我孩子已经死了!我亲眼看见那庸医把什么药粉撒上去我儿伤口就血流不止,才片刻人就没了气息。那姓温的要对我儿的尸身做什么?一命偿一命,我砍了那庸医的狗头天经地义,把我儿还回来!”说着又提刀冲进去。
连荷拦住邓遗秋,左手呼来一根树枝飞身上前格挡。
“看清楚。”不大的声音清晰地传入邓遗秋耳内。
下一秒,树枝飞动,叫人看见无穷的变化与生机。
邓遗秋闭上眼睛,低语:“你来看吧。”
这是神剑铸辜的起手式——披星。
修道大都从日复一日的基础练习做起。少年在最贪玩的年岁里,要按捺住飞扬的意气,在心里种下隐约又可期的种子,然后披星戴月、艰苦卓绝,奔赴远方的黎明。
再睁开眼,邓遗秋回到早上敲门时冷静自持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