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却显出别样的光彩。既不柔和,也不深邃,是独属于年轻人的难掩的激动和期许。
明明初出茅庐,却仿佛天地山河皆我所有,前路险隘不足为惧。多年前的连荷也是这样。
连荷有意使得极慢,用一个招式打了一遍又一遍。趁着对面被打趴下瞄了一眼邓遗秋,确认他已经把这招看进去了,遂收手。树枝飞进刀客面前的石头缝里。
“温陈酒,医死人,药白骨。等着。”
连荷走到树底坐下。刚刚虽然没用灵力,但她有伤在身,动了这么会儿还是有点累的。
闭眼的瞬间,一阵温和的灵力流入经脉。淡淡的皂角香勾起了她儿时的一些回忆,母亲洗过的衣服都有这个味道。她索性不睁眼了,整个人瘫软下来养神。
邓遗秋站在她身旁,一边用眼神警告那头愤愤盯着师姐的狂徒,一边源源不断地向师姐运灵。
“你保证温陈酒能救活我儿?”
邓遗秋警告失败,想把此人嘴给缝上。
连荷仍闭着眼,声音略有些疲惫:
“以我项上人头作保。”
“作不了,别拿人头开玩笑。”一个更疲惫的声音出现了。
温陈酒推开房门,无视四周一片狼藉,对着地上的家属平静道:“进去吧。”
她走到树底下。
“欸,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比我一个一夜没合眼的还累?”
“中午。现在已经下午了,而我为了给你看门没睡午觉。”
“吃完饭再睡。这位朋友,可以不必向她输灵了。她吃顿饭就好了。”
“对了,你也给他看看,他好像也有点病。”
“我看你病得不比他轻。”
“……”
这顿饭三人都吃得如风卷残云。
药园弟子来报,那位砍下医者头颅的刀客要来谢过温圣手。
温陈酒咽下最后一口肉,神情冷淡地答:“药园的大夫用错了药,全力补救是我应尽之责。伤者已经活了下来,我药园不欠他什么。失了一位大夫就得找他算账了,告诉他,要么自去官府受审,要么留下一条手臂,否则别想好过。”
另外两人同时抬头望她。
初出茅庐的邓遗秋惊于杏林圣手温医修的高高举起。
深谙其人的连荷奇怪绝命大毒师温陈酒的轻轻放过。
吃饱。温陈酒引他们去她的屋子给他们切脉探灵。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腥气,仔细看小塌上赫然是一具盖了白布的无头尸。
连荷当即破口大骂,说她刚吃的东西要吐出来了。
温陈酒当仁不让回敬道:像连荷这种口无遮拦不知敬畏的修士就该关到铸辜峰去受管。
连荷瞬间委屈得眼红。邓遗秋手足无措地想哄。温陈酒大约是这才想起来有外客在,偃旗息鼓。
“这是那位被砍下头的医士。”屏风后一个女子幽幽地飘出来,“昨夜事发突然,陈酒即刻施术去救那位伤患,这位大夫便由我带回来安置在这里了。陈酒这才回来,大约也不知道。抱歉了,荷仙子。”
“哦无妨的。我一向不与温陈酒一般见识。每回来药园都能见到惊蛰仙子,咱们真是有缘呐。”连荷收拾心情和李惊蛰寒暄,她与人相处的原则是——人客气我客气,人不客气我更不客气。李惊蛰是前者,温陈酒是后者。
温陈酒冷着脸拽过连荷的手给她把脉,片刻后又冷着脸对邓遗秋道:“劳驾。”
邓遗秋默默地把手伸过去。虽说刚刚这一觉他已经知道了自己什么毛病,估计这位温圣手也是探不出来的。
“如何?”比起自己强得可怕的身体,连荷更担心美人动不动就晕的身子骨。
“似乎有异样的气息。”温陈酒难得皱眉,看向连荷“好像是,你的?”
“什么嘛!那是因为我教了他一点铸辜剑法。”连荷撇嘴,“不过说起这个,我刚从进门起就感受到了,咱们这里还有第三个人修习过铸辜。”
连荷看向身后,众人随之望去。
无头尸静静地躺在塌上,了无声息。
邓遗秋挑眉。药园卧虎藏龙,还有一位修铸辜的剑修做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