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蕴的怒意。
门后面,连荷迅速变脸,面无表情,眼神寂冷而锐利,熟悉她的人见到这一幕大多会默默远离。
段肃不知道她有多坚定地想下山吗?还是说,并不在意她微不足道的坚定?
凭什么?她想。
凭什么呢?
突然间,一股浓重的悲伤遍布全身,取愤怒而代之。
为什么她永远在放弃?为什么她一直在妥协?
她这一生,究竟活成了一副什么样子。是冰冷的杀器,搏名的工具,还是被拴住的家禽?
困兽犹斗啊,老师。
万千心绪尽在数息之间。
没一会儿连荷就转身再次打开房门,侧身平静道:
“进来说。”
邓遗秋站起身来进门,连荷为他斟茶。
“坐吧。”
“抱歉。”
“师姐……”
两人同时出声。
连荷顿了顿,继续道:“方才是我无礼。你修习铸辜一事还需从长计议,我已不是你的师姐,也被剔了铸辜剑意。你这等奇才,去藏玉峰书院自己阅览典籍都比跟着我学些只得其形不得其神的剑招要好得多。太寰真人那里,你若不便,我跟他说。累你千里迢迢走一趟,药园有我至交,他那里有清心髓,对修习铸辜大有裨益,你可与我同去取来,必不叫你无功而返。如何?”
“师姐,我还是想向您学剑。”邓遗秋仿佛没听懂这明晃晃的拒意。
连荷的语气迅速凉下来,直直地看着邓遗秋:“不行。”
“我可以把铸辜的剑诀背给你听,可以用残留的剑意为你召来铸辜的剑影,若你我是朋友,甚至可以与你通灵让你一观我的剑骨。可我不会为了谁再爬一次某某山了。”
“更不会让铸辜再次雕凿我的骨头。”
“我听闻铸辜凌日都是斩天劈地的神剑……”邓遗秋置若罔闻,低头道。
“那又如何,劈天可以,劈我不行。”连荷态度坚决。
“我想劈天。”抬头。
“……”
连荷眉头一皱:那里有毛病吧。哦差点忘了这事了。
邓遗秋顶着连荷瞬间变换的关爱的眼神,从容地转开话题,变成正常人模样:“铸辜剑意本就该我自己萃取,遗秋想向师姐请教的,是你的剑。”
“夏比遥遥一观,没能看清师姐的容貌,却看见了师姐的剑意。清风朗月,自在徐行。那已不是铸辜剑了吧。”
“?我明明已经克制了。”连荷微微歪头,“很明显吗?一点看不出来是铸辜?”
邓遗秋失笑;“您真是……不像修铸辜的。”
连荷对此评价甚为满意,一时大悦;“遗秋你懂我,知己啊,以后别客气叫我名儿就行。”
开心完又想起破师父干的破事,补充道:“铸辜剑法我教你,其中内容包罗万象,咱们慢慢学哈。铸辜剑意我没办法了,回头问师父要吧,或者你自己萃也不是不行,虽说累了点……”她难得碰到这么个通情达理又很有品位的朋友,一时没兜住又呼噜吐了很多话。
邓遗秋一直含笑看着她,虽说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与这位情绪很丰富又跳脱的师姐初次见面,他竟不自禁说了疯话且还心绪轻快。大约是前两日昏迷的后遗症吧。脑子还是有些晕,行事也不同平日。
要跟师姐去药园看看病,他想。
“吃莲子!这是新鲜的莲蓬,早上刚被小姑娘塞的。”连荷热情地招呼邓遗秋自己剥。
邓遗秋含笑开剥。
下一秒,含笑倒下。
连荷震惊,赶忙伸手探他灵息。
正常!再探。没病!
怎会如此?
连荷一脸困惑,就要去探灵。
结果邓遗秋像细作一样关键时刻突然转醒,用那双深邃的微红的眼睛看着她,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好多年,在那里存下了好多故事。
搞得连荷一时都忘了问候这不正常的体质。
“我们去街上买吃的吧。”声音沙哑,但柔和。
“阿荷。我们去买些东西吃,然后回来睡觉。”他说的声轻,笑得也轻。
连荷却没来由地觉得重,心好像也被揪起来了。
弃铸辜而去以后,她大约有些太放纵自己的灵感与神识了,不过短短半日便被同一个人弄得心绪此起彼伏。往日的波澜不惊都见了鬼丢了魂。
“还是该稍微克制一下。”连荷这么想着,一边拂去面颊上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