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梁饮雪有意跟着木明棠,木明棠亦有意躲着水兴水璟关切敬仰的眼神。第三日,商队行至蒲陀镇,也是商队与木梁二人最后的分手之地。
商行这一系列物资要运往北獠商贸重镇——漠城。木梁二人要查明祁薄昀的推测需得去到蓝朔——北獠都城,也是此时北野宏与北野肃两政相争的最前线。
临告别时,水兴支开梁饮雪,单独与木明棠会面,将一块雕有“水”字表彰身份的牙牌交付给她。
“这几日少主不愿见我们,我知晓少主心中苦闷繁多,也知少主处境艰难。如遇困难少主可执此牙牌去任意一处商行铺子,他们必定会相助少主。”
三水商行内部表明身份的牙牌分为三种,水,天,月。水牌持有者为商行内绝对领导者,见其牌如见其人。
水兴从衣袖内又掏出一绿瓶,嘱咐道,“这是名贵药材凝炼的护心丸,急时可服用一粒护住心脉。”
木明棠伸手接过,待要行礼感谢,水兴一把拖住她的手肘又极快松手,“少主不愿认我,心中有所顾虑水兴都明白。蓝朔城中有一医者名曰‘芪伯’,见到他,少主的疑惑或许可尽解。”
木明棠斟酌再三,还是只能说了声,“多谢”。
分别时,水兴特意套了一辆马车,送木梁二人北上。
水璟受水兴之命整顿好商队,将两匹快马备好交给水兴,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劝道,“我去护送少主,你押镖去漠城。我实在是担心你的身体,这一路疾驰怎么受得了了。偏你还把芪大夫配的护心丸给了少主。”
“这话不要再说了。”水兴接过马鞭,神色严肃。
水璟无奈挠挠头,委屈道,“我知道你担心少主,可她现在根本不信任我们。就算是要护送她的安全那也该是我去。你好不容易歇息两年,才出来透口气,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行内前辈交代啊?”
“行内有行内的规矩要遵守,这趟镖还未送到,总镖头走了乱规矩。”水兴神色平静淡然,“再者,当年的事情,我是个见证,需要一个机会向少主言明。”
“哎!”水璟凝眉不展,自知拗不过他,“也好。我送完镖就去蓝朔找你,左不过晚两天,你护好少主,顾好自己。”
——
蓝朔,北獠帝都。
龙虎盘踞之地,苍茫肃重,街上的行人谈吐都格外严整。一顶盖了满层灰烬的青布双辕小轿缓慢驶入车道,加入这威严环境下的车水马龙。
木明棠掀起车帘的一角,静静凝望战乱之下这都城底下的安乐娴和。
北人高鼻深目,两颊多红晕,褐发微卷,极其容易区分。
或是恰逢集会,街道上摆满了玲琅满目的商品,金黄蜜果,摄入心魄的精致玛瑙、琉璃,厚重暖和的毡帽、毡衣,轻盈飘逸的丝裙……商贩高举货品,声如洪钟向买家展示自己商品的独到之处。年轻的少女提裙裾,携篓筐,穿梭在物质丰盈的欢乐海洋。
梁饮雪相对木明棠抱剑而坐,视线瞥向她素白裙摆上的暗黑血迹,察觉她情绪异常,问道,“姑娘怎么了?”
北獠现如今正内战,她们所过之处哀鸿遍野不少。前几日她们路过溪泉镇还有一孱弱少妇拖着身子向她们求救。她听到车辙碾路声从废墟中挣扎爬出,残缺的布料毫无对抗石粒的能力,她的肚皮很快割破。等她爬到木明棠脚下时,血印一地,而她未出世孩子的血肉,融入了每一寸她爬过的土地。
褐色的西北荒原上,留下了很小一块年轻血肉模糊的深红。
“救…救…我…孩子……”她的五指向上伸着,头向上抻,血手印紧扯着木明棠的裤脚,瞬息间硬在原地。
狂风裹着细沙混着浓厚的血腥一粒一粒堆积在木明棠的眼里,心上,沉重压着,几乎让人喘不上气。那一刻,木明棠忽而觉得自己的痛苦比起那条黄土路上的深红实在算不得什么。可是,苦难不能比较。
同一时空,同一国度,同一时刻,上演着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样貌。这种割裂,两人都心知肚明,也都不知从何说起。
梁饮雪:“包袱里有干净的衣裙,姑娘早些换上。那日的事,多思无意。”
木明棠放下车帘,重重吐口气,将脸侧向车内,闭上双目,眼底一片青灰。
肃整安静的街道一阵嘈杂,一纯体透白毫无杂毛的骏马在青石板上乱踩乱蹿,惊地行人一阵一阵哀嚎。连日赶车的马夫已是疲惫倦怠,这一惊瞬间头皮发麻,反应不及迎头撞上横行狂马。套着马车的马惊吓中挣脱缰绳,车轿一甩落顿时塌地四分五裂。
幸好梁饮雪反应及时,护着木明棠从车顶先冲出,要是此时待在车里怕是会变成肉饼。
众人还未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