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墨映心
不可能的!一定不可能!

    “不会——不会的!”

    木明棠从竹溪软榻上惊醒,连喊好几声,额前的碎发湿答答贴在灰白面颊上,里衣渐湿,整个人微微发抖。惊觉是场噩梦,她又长长吐了口气。手腕处传来一阵异痛,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左右手交叉搭在手腕上,指甲深深陷入手臂。

    明明是仲夏正午,盖着薄被她却还觉得寒凉无比。

    长廊不轻不徐传来一阵脚步声,不似三宝的轻快,也不似原午,那人从不走正门,是个飞檐走壁,破窗而入的主。

    声音在接近正门时停下。午饭后一时辰,一般是在午休。祁薄昀犹疑半会,还是伸出二指扣门,“孤进来了?”

    木明棠闻言一惊,掀开被子穿戴鞋袜,披上轻纱外衣。

    祁薄昀推门而入时她正拿着手帕擦汗,自然转过门廊在左间的茶室坐下,隔着屏风,随口问道,“你这午睡的时辰还真是长,孤今日来可是扰你清梦了?”

    他这话说的自然亲昵,语调亲软更是暧昧不明。

    木明棠并未理会他这番打趣,反而认真问道,“殿下有事但说无妨。”

    一时略微有些尴尬,祁薄昀转动手腕将手前中折扇展开,隔空扇几下。

    这屋内窗台尽数敞开,屋后是菡萏湖,竹林繁盛,屋前空旷,又有一条长廊。前后空气一挤一压,微风徐徐,比起别处多一分凉快惬意。

    木明棠略整整发饰,定定神,他平日里是不会来此地的,转过屏风拿起桌上茶壶倒了一杯茶奉上。

    祁薄昀这才抬眼看了她一眼,病容不见,倒是又清减,左右手腕上有几道清晰的指甲划痕,有些青红。

    “孤刚才一路过来,发现你这阁里侍候的人都不尽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个荒阁子。你平日但凡拿出噎孤的三分气力,也不至于如此。”将凉茶送入嘴里,抿下唇,又道,“听闻你前几日病了,是还未好了,手上的伤又是何时弄的?”

    木明棠搬过圆凳子在这边坐下,一手臂搭在身前,顺势将衣袖往下拉,盖住手臂,

    “琏叔昨日特意请了前街的张郎中看过,说是浑气入体,好生修养几日,浑气化清气就好了。”

    祁薄昀,“是么?那你好生养着。孤再拨派些人手给你使唤。三宝虽机灵,一人总是有些不精细的。”

    提起三宝,木明棠心里闪过一丝异样,顺着话说,“三宝已好极了。毕竟她服侍殿下时间长,这阁里的事办的也好。我本喜静,人多了,反而觉得吵闹。”

    “既如此,便随你。”祁薄昀收了扇子,将膝一提,踩在塌上,往后靠着,“林氏小姐笔下出落的一手好字,你是她的随身伴读,字想比也是不会差的。”

    “马马虎虎过得去。”

    “够了,孤这一手字,虎虎马马也过不去。不如你教孤写字!作为报酬答谢,孤将那鲁班圆锁还给你如何。”

    对于祁薄昀这古怪至极的要求,木明棠起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一听能拿回旧物,斩钉截铁就答应了。

    祁薄昀说是学字,倒是真认认真真铺纸写了半天。一手字也确实如他所说丑的不堪入目。

    木明棠越看眉间的“川”流行的越深,从笔架上提了一青云紫毫,一手捻笔,一手比划要点讲解,“殿下既学,握笔像我一般,五指行笔,指实掌虚,肘不动,腕用力,脊背挺直,这笔与纸也是一样道理……”

    说着入神木明棠放下笔,动手又将祁薄昀握笔的姿势摆了一遍。待她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上下两手握着他的五指。

    往日里二人玩闹,嘲讽不说明的,暗的总是不少。像今日这般手拉着手教练的,倒是没有。

    菡萏湖吹来的微风伴着淡淡的清荷香,仲夏的潮热远远被阻隔在阁外。祁薄昀闻着鼻尖萦绕的清香,面色逐渐潮红,浑白的汗水从脊背上慢慢向上,爬过乌发,越过发梢,凝结在少年的无尽遐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