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圆锁
    岳琏还以为突发海灾,慌里慌张跑来内院,鞋袜都飞出去好几里远。

    元安本也是心胸宽厚之人,知道梁饮雪这是在为自己出气,见她打的厉害也害怕劝诫,“梁姑娘,此事算了吧,他终究是个孩子,打烂屁股怎么好?”

    “烂屁股?烂屁股还是轻的,一来就给我惹事,我打死他扔海里喂鱼省心多了!”

    原午见她说这话,嘴一张呜哇呜哇哭起来,什么姐姐不要我了,我没有家了……什么都往外说。梁饮雪气的头疼,也没办法真打死他,扔了棍棒气呼呼走了。

    元安见他哭的惨,心里愧疚,刚想出口安慰。原午擤擤鼻涕,将脸转过来,笑靥如花问,“那漂亮公子是什么人?殿下对他好像不一般。”

    他这脸转变的无比丝滑,元安怔忪半晌才暗戳戳不满答道,“那是殿下府里唯一的娘娘,殿下对她自是不一般的。”

    “啊——”原午顾不得屁股疼一把坐起来,喊道,“男的漂亮就能当娘娘啊?”

    元安一口血差点没上来,翻个大白眼,心想自己救不了这缺心眼孩子了,总还得梁饮雪治他。

    ——

    “孤问你话呢?”祁薄昀略微不满,将音调提高了些。

    “元安还未曾和殿下说过么?我一日的行程他皆知晓。殿下只问我一人便会信么?”这话句句绵里藏针,刺挠祁薄昀暗中派人跟踪她。

    倚着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本不是什么难言于口的事实,祁薄昀此时却有些理亏。

    “孤不是来同你吵架的。既是合作,孤自是信你。元安不过是琏叔怕你路遇危险派去保护你的。你若是非要往坏处想,孤又能怎么办?”他这话半是认真半是玩闹。平日里木明棠借着坡倒也顺势下了。

    夜色渐浓,最后一抹余晖在厅内消散。

    木明棠神色依旧凝重,并不因他这半玩笑的话放松。将袖袋内的鲁班锁掏出,唇齿清晰,

    “这是由东虞国进贡的铁心木打造的鲁班锁。是林大人送给林静蕴的玩具。今日我想着去刘荣旧府找些线索,不曾想找到了此物。”

    祁薄昀起身近前,一手接过了木明棠手里的鲁班锁,疑惑道,“依你所言,这是闺阁小姐私物,怎么会出现在外客家中?”

    木明棠摇头,眼尾低垂,“来历原由我不清楚。”

    锁面外圈已有一层淡淡的磨损痕迹,像是被重物压过。整体墨黑如铁,若不是轻巧,各处木块之间有细小的缝隙,看起来倒真像块玄铁。

    “观弧寻暗缝,转榫对凹踪。先松活件去,余片自能通。”祁薄昀默念,手指轻动,不到一盅茶的功夫锁面已开。将各块木块按照扭动的顺序摆放,内里的字刚好形成一段文字。

    “碎盐矿石,山泉水涤之,去其泥砂。复溶静置数日,滓秽下沉,取清液煎炼。二者,将初得之盐再溶,投番木石、十年桐木草灰祛除异味,俟其滓淀,滤而重煎,盐质愈纯。累次煎炼,反复溶滤,每经一轮,杂味渐减,其色愈白,其味愈正。”

    祁薄昀念出这段文字,略略思索道,“这便是刘荣兄嫂新得的净盐法吗?此法并不难见,可这记述之中的番木石、五十年桐木草灰又是何物?”

    木明棠顺势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饮入喉,解道,

    “桐木生于山地高林,长势极慢,五十年堪堪开枝落果,喜阴,常长于矿石丰富之地。番木石石质地莹洁,由高山深冰冲击河谷在山麓河床处堆积形成。东川府山崖众多,河床繁育,此二物并不算难得。”

    上次在隐世村内她单凭刘荣与那些孩子的尸身便能推断出,那伤痕乃由北獠史墨瀚蝴蝶双刀所致,还知晓史墨瀚是二皇子北野鸿的娘舅。今日单只从一个名字就能知晓此物的习性,属地,特性……如此繁杂的知识储备就连自己这有心之人都难以企及。

    凭心而论,祁薄昀不想对她多心,事实却容不得他欺瞒自己。

    木明棠瞧见他表情古怪,自然解释道,“林大人管教小姐极为严厉,不许其出府结伴。林府内有一藏书阁,书籍繁目众多。小姐闲时爱看些杂书,野史杂经,山野八怪,奇门遁甲……我自是陪着。”

    心思被看破,祁薄昀难得有些窘迫,也不再追问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