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母亲出事后,父亲看管自己分外严格,本是恣意散漫,爱游乐山水的性子却被紧紧禁锢在阁楼之上。她知晓父亲紧张她的安危,却又不理解,高阁内墙之内又真的比闲山穷水处猛兽少些么?
父亲待她亲厚却也严格,每日晨昏时分必定来检查课业,听管教嬷嬷絮叨今日又做了何事,吃了多少,有无异常……
身居高位公事繁多,父亲每每深夜回府第一件事便是来自己的朗月阁看望自己。
十岁前,父亲会入房门为女儿掖掖被子,在书桌前坐一会看看孩子当日读了什么书,学了哪首曲子……年岁大了之后,顾虑着女儿家心思,父亲总是在阁前的院落内静坐半时辰再落寞离去。
有好几次林静蕴睡不着,翻身起床看过。
暗夜里父亲低着头,眼睛直直盯着一处,久久不动一分。聪慧乖觉的孩子总是能冥冥之中知晓许多事情。林静蕴明白,偌大的府阁内,不止她一人思念母亲难以入眠。
发妻早散,林玄安头目体面,丰神俊朗正当年纪且身居高位为殿内大臣。自是有无数高门显位之人上门求亲。就连家宴上,当时的皇帝都劝过林玄安顾念幼女,早续弦。林玄安眉头并无不悦,温吞吞说道,
“臣与家妻此生唯彼此尔。幼女聪慧敏锐,臣时时在意,不劳他人多心挂碍。”
这金殿里的一番话如一定涛杵,稳固扎在林府大房中。林静蕴年幼,母亲不在,父亲忙于公务,府中之人难保有异心不殷勤侍奉之人。有了这杵子,自是一杵子打发了了。
蜃楼城自那日起皆知,林府大房永永远远只有一位夫人,只有一位小姐。
细细回忆起往事,林静蕴深感缺憾,承欢膝下时未尽女儿本分,时常惹恼父亲,父女间少了许多诉体己话的时间。
再抬头,朱门高阶之上,白玉石狮子威严环伺。暮色橙黄的光略微刺眼。
守在门前的岳琏一见她这失魂落魄模样微讶,体面躬身施礼道,“娘娘这趟外出时间有些久,殿下在正厅内正等着呢,娘娘快些吧。”这话里半是埋怨半是敲打,木明棠自然省的。只是怀中之物她着实不想交出去。
“琏叔略等一等,待我回阁间梳洗一番,换上体面衣裙再去见殿下不迟。”
“体不体面的这府内从不打紧,娘娘切莫拖延,快去了吧。”岳琏意味深长看了木明棠一眼,言语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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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之内,祁薄昀丝绸白袍松垮垮正坐于前,厅内从左至右一溜立着三人。木明棠也认得,便是今日街前闹事的少年原午,随侍元安,以及后来敢来阻拦的梁饮雪。
“殿下”木明棠微低头顺眉,礼数周到行礼问安。
她今日奔忙了一日,裙袍底下已绕了一圈灰,脸也灰扑扑的瞧着甚是疲惫。
祁薄昀略微皱眉,瞥过眼朝原午问道,“你且说说,如何疑心元安欲害此人。”
原午站在梁饮雪身侧扭捏不敢作答,生怕说错话。
祁薄昀懒抬眉眼,知他惧怕,“你老实说来,孤不是不分是非之人。若是有理有据,自是不罚。”
吃了这定心丸原午挺直腰板,咋咋呼呼从头说来。由梁饮雪安排他去找岳恒川,再讲到在街上瞧见一人行踪鬼祟跟着一少年公子。正义感十足才闯出那等祸事。
“我实在不知云安哥哥是自己人,只怪当时他行事鬼祟,我一时心急才乱了分寸……”原午可怜兮兮分辩道。
梁饮雪是聪慧之人,早看出来这白衣公子身份特殊,莫不然祁薄昀怎么会派遣元安跟踪此人。慢慢咳了一声,叫原午止了嘴。
祁薄昀从原午三言两语中一番倒推,此中原由也已猜到。转眸又看了眼木明棠,五日不见她又瘦了一圈,面色白的瘆人,冷了声问道,“今日出去野了一天,饭也不记得吃了么?”
原午一激灵还以为是在问自己,忙不迭应答,“吃了,吉星斋的酥油麻鱼好吃,我还多吃了两碗饭!”
梁饮雪手法熟练捂着原午的嘴,一贯赔笑道,“殿下,这孩子饿了,我带他下去请他吃两板子。”
祁薄昀神色不变,慢道,“劳烦梁姑娘,元安也替孤一并赏了。”
跟踪一不晓武艺之人还被人发觉甩开,当街更是闹事斗殴。元安自知自己犯错也不敢辩驳。
原午挨打挨训是家常便饭,嘴上害怕得不行,躺行刑木板动作却是痛快,大喇喇摆了个大字。元安年岁稍长他几岁,更爱重面子,有点放不开。
二人咬紧牙关结结实实挨了顿板子,疼的眉目横飞。梁饮雪监督侍卫行完刑,又拿起棍棒在原午屁股上打了三下。这三下没有二十年功夫打不出厉害,原午吼得整个院子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