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世之源
    乱世先祖时期,距今约摸一百五十年前,那时九州大地战乱,各方群雄争霸连年战火。云昭还未定都蜃楼,政权尚未稳固。

    一支打了败仗的小国队伍逃到崤山西南山体,闯过毒瘴,误入剑南峰腹地深处,就此生存下来。在此间桑田耕种,掳来各地逃难民众,繁衍生息,日子渐也过的安稳。并不知晓外界此间国号已改为云昭,也不知此间已历经两国十朝,换了十七个年号。

    刘荣在春节后初二上街准备提着礼物上林府拜年问安时,在街巷上看到了跨马带刀巡逻的燕尘绝。

    且不说此人乃是当今燕太后的外甥,其父燕浔甫还是辅佐过三朝元老之臣。其本身更是不到二十岁便官拜蜃楼边防军的大统领,前途自是不可限量。更何况,若是不出意外他是林玄安未来女婿,七拐八绕起来,以后少不得要与这人相处的。思至此,刘荣理了理两鬓碎发,欲上前行礼问安。

    燕尘绝却似没见到他样,调转马头朝右侧矮屋巷走去。那街巷紧邻近这护城海——明澜海,四周也没什么人家,矮屋破房居多。工部的大人已请旨年节过后,整修此地转为边防军驻地。此时燕尘绝来此所为何事?

    刘荣紧赶慢赶还是慢了几步,刚张开嘴想喊住燕尘绝,只见从远处海船上远远一玄衣鹤氅遥向立于马上的燕尘绝招手。

    那古怪打扮之人从海里爬上来,从宽大的袖带里抓出一张发黄的纸张递给燕尘绝,末了说了句,

    “林氏谋反,证据确凿,请燕统领据实禀告太后娘娘。林玄安行事谨慎,门族势力遍布各地,轻易不好动……林玄安门客刘荣近来与楚南质子祁薄昀相交颇繁,此可为突破口。”

    刘荣只遥遥听了这句,吓得神魂破散。

    再后来他一路躲避生怕被军士发觉,鬼使神差随着樵夫上了崤山。不识得山路,在山里浑浑噩噩转了几天。误入瘴林,昏死过去。再后来一醒来见到了在此地居住近七十年之久的山里人家。

    在此间安顿下来后刘荣想过去外间探探虚实,毕竟他一生抱负可不想埋没在深山老林里。不曾想还未出山便遇着了一上山砍柴的樵夫,一番试探下来林氏灭门惨案他便已知晓了七八分。对生命消逝的恐惧,对权利生杀予夺的恐惧迫使他重又退回山里。

    ——

    祁薄昀,木明棠,岳恒川三人涉过瘴林,沿着豁口小径一直西行,穿过石头牙缝,走过数阶石梯,复见豁然开朗处,四野平阔,远山如抱。溪水欢腾崩涌,灌溉平原良田。

    三人具惊讶,不过半个时辰,前林间隐天蔽日。如今这地却碧空澄澈如洗,流云几絮,悠然游弋。

    日光普照,万物披辉。平畴尽处,翠屏环合。修竹成海,风动则绿涛簌簌。林隙间,茅檐数角隐现,炊烟一缕,袅袅直上,没入山际岚霭。

    “不曾想现世之中还有如此隔世所在。”木明棠慨叹道,蹲下身抚摸随山崖溪水欢腾而下的桃花。此间地势高,桃花开的比山城脚下晚些日子。

    渐渐的,木明棠发觉了不对。溪水里携带来的桃花多是折枝而下,且树枝断面平整呈斜面状,似是被利刃砍过。

    先行前往屋舍村落探路的岳恒川一个腾身点枝轻跃回来了。脸色却甚为凝重,低声朝祁薄昀道,“殿下,村里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祁薄昀道。

    岳恒川不再言语,眼神带着一丝鲜红的冰冷瞥向木明棠。

    祁薄昀顿时好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身刚想开口。木明棠已先一步出行,“既来了,无论如何我都要去走一遭。”

    不过半里路,木明棠已然明白刚才他二人欲言难止阻止自己过来是为什么了。

    如果说父亲被砍头那日是鲜血淋漓的人间惨案。那么,现在这隐世山村里发生的便是九层之下的魔罗炼狱。

    从村口开始陆陆续续躺在地上的人,木明棠看不到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垂髫弱稚,黄发老者,青年男女……穿着鲜红的衣服以各式各样的姿势摆着地上,卡在泥墙竹栏之间!

    “男女老少”成了概括这近三百牺牲者的代名词。

    木明棠顿时一阵眩晕,扑在草地呕吐,甚至觉得芳草的沁香乃至土壤都带着一股血腥味。

    祁薄昀还算镇定,和岳恒川蹲下检查逝者伤口。

    “他们不会走远,刚才溪水中有折断的桃花枝——凶手一伙人应该是从山崖处来回,现在去追或许还来得及。”木明棠一边呕一边说道。

    祁薄昀和岳恒川默契对视一眼,随即岳恒川足尖一点,如一飞鹤般猛然拔地而起,朝山崖上方一跃而上。

    “还行吗?挺不住去外面等着。”祁薄昀用锦帕擦擦手上不小心沾上的血迹,漫不经心道。

    “不行。刘荣还未找到。况且——”木明棠拔高声音,“他们的目的还未达到,不会轻易离去,此时与你分开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木明棠用袖中匕首搁下衣袍一块布料,紧紧包裹在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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