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之勇
    一骑红尘天子笑,蜃楼皆知高樯来。不日,高贵妃胞弟已从沙篱复命而来。

    今年的沙篱盐品相精致,味美鲜香是个难得的好兆头。云昭皇帝龙颜大悦,就宣德殿内赏下许多金银细软,美誉加身,又将高氏父子官职提了一等。

    自此,朝堂上暗自观望高氏一门荣辱的小官心内已有了盘算。一散朝,不顾文德皇后之父蔡大人的难堪颜色,便拥围近高家父子身侧。不外乎是,

    “高氏一门如今皆仰赖两位大人,吾等还望大人提携则个!”

    “高小大人年少有为,深的皇恩,前途自是不可限量……”

    刑庭文站在宣德殿的丹犀璧前,定定看着百官这一团,那一堆的窃窃私语,互相吹捧,犄角互呲,比之市井集市更为喧闹,心自死了半截。下意识道,“子瞻……”待回首身侧的老朋友位次空了,垂目半晌,又将咽在喉头里的话挤出,“百姓何辜?”

    心下更坚定了要做成那件事的决心。

    第二日早朝,刑庭文上书控诉高氏父子在朝堂弄权贪蠹,在沙篱采购沙篱盐时鱼肉百姓,笼络地头强蛇的折子字字泣血飘入长乐宫、紫宸殿的御案之上。燕太后将折子原原本本瞧了半晌,深深叹口气,推说头疼病犯了,难得避开了早朝。

    宣德殿上便只余下皇帝一人面对刑庭文的诘问、控诉。

    “沙篱盐使一职,本系圣命所授,理当恪尽职守,泽被万民。然今者奸佞之徒,借权谋私,中饱私囊。彼等以苛政为爪牙,视盐丁如草芥,巧立名目,横征暴敛。或虚增课税,或克扣工本,每担盐斤之利,十之八九尽入贪官污吏之囊。

    万岁不见,盐民破晓即起,赤足立于卤水寒滩,十指皲裂而不敢辍;暮色方归,空釜冷灶,稚子啼饥,老弱病卧而无药石。更有甚者,因拖欠盐税,被官差锁拿,杖责至皮开肉绽,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哀鸿遍野,饿殍枕藉,盐场内外,尽是呜咽之声;阡陌之间,皆为流亡之众。

    先帝以仁德治天下,视四海子民为赤子。今沙篱之地乱象丛生,贪官蠹国,民不聊生,陛下当仿效先帝,身负社稷之重,安能坐视豺狼肆虐而无动于衷?若任其鱼肉百姓,恐寒天下之心,失万民之望,他日星火燎原,悔之晚矣!恳请陛下速奏天听,严惩贪官污吏,赈济盐民于水火,还沙篱一片清明!”

    他这番言辞恳切激烈,震地百官抖擞,群吏汗颜。

    只在年轻皇帝而来,“饿殍遍野”实在是个想象词。云昭皇帝暗暗打了个哈欠,扫了一眼百官神态,除却刑庭文的愤怒不堪,各有各的精彩。当事者高樯父子位列文官前列,闻此言脸上尽皆变了颜色,暗似陈醋。

    皇帝懒懒道:“高樯,刑大人所言可属实?”

    见皇帝没有立即问责,高樯心里已有了底气,上前泣涕不已,道,“臣下惶恐,安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望陛下明查。”

    “泣血凭据在此,何乎冤枉?”刑庭文见他脸上又多一层油光满面的横肉,言语之中满是开脱,加之皇帝态度暧昧不明,太后回避,直气地指着高氏父子大骂,“九天之上,天子跟前还敢扯谎,冤枉?何曾冤枉与你?这一趟沙篱之行复命,你的横肉垂地可当衣裳穿。那沙篱盐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干瘦如柴,何故家底散尽,死摁血手印冤枉于你!”

    高为庸大恼,“刑庭文你信口雌黄,诬陷我儿!”

    刑庭文反手袖袍一挥,怒怼,“你闭嘴!你高为庸在朝内党同伐异,弄权舞弊,中饱私囊,桩桩件件,条条目目,哪条不是该死的罪!”

    “你……你……你”高为庸气的发抖的手指着刑庭文,面上憋成了猪肝紫,怒目圆睁。

    刑庭文傲娇撇头,冷哼一声,又出言,“高贵妃在后宫中荣宠加身,恃宠而骄,僭越礼制,六院不宁,也是事实。”

    皇帝皱起眉头,面露不悦道,“刑卿,注意言辞。朝臣何妄论后宫之事。”

    “后宫关系前朝,是为天下事,既是天下事,臣不敢避讳。臣所着衣裳皆赖百姓纺纱针织,所食粟米皆是百姓背灼炎天光,面朝黄土所种……臣不敢忘本。故此为民请命求陛下圣裁。”刑庭文撩袍挺立脊背跪下,直视皇庭。

    他此番举止一出,朝中早有中直之士尽皆走了行列队伍,其中有不少是青衫小官。他们由一红袍一品大元领着在宣德殿上跪成两列,和道,“求陛下圣裁。”

    云昭皇帝被鲜亮的红、绿气的脑瓜生疼,将刑庭文上的折子劈头盖脸扔下,“好一个后宫朝堂天下事!好一个为民请命!好一个忠贞不渝的清官!好一个不敢忘本!刑大人回头看看,这就是你为朕挑选的国之栋梁,这就是云昭的肱骨之臣!今日皆随你来要挟朕,刑庭文你今日非要逼朕至此么?”

    刑庭文:“陛下所言偏颇,臣身后之人皆入宣德殿,承蒙天子教诲,实乃天子门生。众人读圣贤书,自蒙孔孟之道韬晦,是以有自己的判断,言行非臣之功,实乃百姓心之所向,神之所望!”

    “你这话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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