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今天来,根本不是想跟我认真谈联姻,而是想让我主动拒绝你?”
艾琳娜忍不住站起身,意外碰翻了高脚杯,深红酒液倾倒如血,蓝眼睛里满是怒火:“夏穆·温特,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这么对我?我想要的丈夫是能全心全意爱我的人,绝不是你这种三心二意的花花公子。”
“我很抱歉浪费你的时间。”夏穆坐在原位没动,语气里没有丝毫愧疚,“你值得更好的丈夫。”
“我会告诉爸爸,这场联姻取消了!”
艾琳娜气得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又急又重。
侍者上前收拾残局,夏穆却盯着那滩酒渍,记忆像被红酒浸泡过一般,在他脑海里翻涌。
辛玫十六岁的生日是他陪她过的。
那天辛玫本来约好了要跟法穆去游乐园,约好了早上去,玩一整天,晚上回来参加生日晚宴。然而当天一大清早,法穆就被校队的紧急训练叫了过去,彻底放了她鸽子。
她窝在沙发上对着法穆鸽她的消息鼓起腮帮,一扭头看到了楼上下来的夏穆,葡萄似的黑眼睛微微一亮。
“夏穆你陪我去游乐园好不好?”
在她那里,好不好的意思就只有好,没有第二个拒绝的选项。
夏穆陪她去了,那是他第一次进游乐园。
他长到十九岁,父亲为他安排的课程从来都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那些幼稚的旋转木马和过山车,是他从未触碰过的儿童玩具。
游乐园门口挤满售卖气球风车的小丑和玩偶人,辛玫拉着他的手腕往游乐园中心冲,第一个冲向的就是高空里尖叫的大摆锤。
“夏穆,你看那个!我们去玩那个!”她像只雀跃的小鸟,完全没有顾及到夏穆盯着半空中三百六十度翻转的弧度,眼底闪过的紧张无措。
“会不会太……”刺激了?
夏穆的话还没说完,辛玫已经拽着他跑向排队人群。
轮到他们上去时,他浑身僵硬地坐在座椅上,安全带扣了几次才扣好,辛玫坐在他旁边,兴冲冲晃着双腿的样子跟他形成强烈的反差。
“听说高空里叫出来最解压!一定要叫出来才好玩!”
大摆锤启动的瞬间,夏穆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风在耳边呼啸,地面的景物忽上忽下,他强忍着眩晕,器械翻转到最高点时,他听见的是辛玫高亢到能唱美声的尖叫,瞥见的是辛玫笑得灿烂的侧脸,阳光洒在她脸上,像一幅过分鲜活的画。
他那时觉得,就算再晕也得撑住……可他真的没撑多久。从大摆锤上下来时,他浑身都瘫软了,扶着栏杆爬都爬不起来,胃里整个翻江倒海。
辛玫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着不过瘾,一回头才发现他脸色苍白,后知后觉地慌了神:“夏穆,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没……yue……”
他当场就吐了。
辛玫瞪大眼睛,颇感新奇,给他递纸巾和水时,眼神里的愧疚不多,倒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她从没见过他这般狼狈的模样。
于是接下来的半天里,辛玫没敢再带他玩刺激项目。
最开始是夏穆打算陪她玩个痛快,最后反而成了辛玫陪他去坐唱儿歌的旋转木马。夏穆对刺激项目的接受程度上限是跑跑卡丁车。
夕阳西下时,晚霞光芒笼罩园区,辛玫咬着棉花糖,戳了戳夏穆的胳膊:“夏穆,最后一个项目,你来挑。”
夏穆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摩天轮上——高空里缓慢转动的座舱,像挂在晚霞中的灯盏,散发着遥远而静谧的光芒,透着说不清的温暖浪漫。
他指了指那个方向:“我们去坐摩天轮,这个时候刚好能看到日落。”
辛玫答应了。
摩天轮缓缓升到最高点时,天空被晚霞染成橘粉色,云朵像一朵朵巨大柔软的棉花糖。辛玫趴在窗边,呵出的雾气漫上玻璃,手指一点一划,画出个小小的笑脸。
她把夏穆拉到身边:“你看,地上的人都小小,像散落的星星。”
暖色夕阳点缀着她的发梢,他和她的距离近到侧过头就能亲吻。
他那时想到的是一个非常烂俗的网络流行梗。
听说在摩天轮最高点亲吻的人可以一辈子都不分开。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的心跳微微加速,耳根也有些发烫,他能看清她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根根分明的阴影,能感受到她呼吸里深深浅浅的温度。
传说中能定格永恒的亲吻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辛玫突然转过头,声音里满是惊喜:“你看!日落!今天的日落好漂亮!”
一厘米不到的距离,所有悸动戛然而止。